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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云山雾罩的科普“散”文--评《萤火虫的战争》 (2416 查看)
发布: babyfat
日期: January 13, 2011 12:45PM

  【按:这篇文章乃应与爱玩儿网友之约而作,此后,babyfat原则上将不再评论方舟子的伪劣科普:方舟子的“创作力”惊人,我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他的速度;况且,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楔子

闽人方是民,笔名方舟子,常自诩“脚踏科学和人文两只船”,其对待科学与文学的态度自然与众不同:对待文学问题很科学,而对待科学问题却很文学。这种态度应用到他的科普作品中,就创造出了一种崭新的文体---科普散文。散文讲求“形散神不散”,而科普散文的最高境界却是“形神俱散”,《萤火虫的战争》便是一篇科普散文。

文章的开端引人入胜,从新英格兰到北京,从南加州到堪萨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让方老师思绪万千,他充满诗意地写道:

【在北美夜空做灯火表演的是雄萤火虫。雌萤火虫则躲在地面草丛中,见到同种雄萤火虫发出的信号后,再发光做出回应。双方一来一往地用光相互联系,直到雄萤火虫确定了雌萤火虫的位置,飞到她的身边,然后开始交配。】

这一段写得太好了,babyfat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灯火表演”,这个比喻也忒形象了!如此美文,岂会无人引用?果不其然,美国威斯康辛州的一个科普网站注意到了方老师的作品。
[www.dnr.state.wi.us]

【The summer evening light shows that you see are performed by male fireflies. They flash patterns of light to females. The females signal in response from perches in or near the ground. When the male sees the female's flash he continues to signal and moves closer. Eventually, through a series of flashes, they find each other and mate.】

该网站却没有给方老师credit,方老师应该严正抗议,并不排除以法律手段追究其责任!
(接下来的一段也部分“引用“了方文,实在太可恶了)

但Babyfat还来不及义愤填膺,就已经被萤火虫的光芒眩晕了。

一、 黄光、绿光和黄绿光

方老师首先言明:【北美见到的萤火虫大多数属于两个属:体型较小、发黄光的否提那斯属,体型较大、发绿光的否丢瑞斯属。】,然后又说【北美最常见的一种萤火虫属于黄光萤火虫,俗称“北斗”,它发出的是黄绿色荧光。】,在后面的段落里又多次提到“黄光萤火虫”和“绿光萤火虫”,而且“绿光萤火虫”却能模拟“黄光萤火虫”发出的黄绿色荧光……我彻底晕菜了:究竟这些萤火虫发出的是什么颜色的光?

原来,方老师提到的两种萤火虫发出的都是黄绿色的荧光,只不过“否提那斯属”偏黄,而“否丢瑞斯属”偏绿。这种颜色的差别不仅人眼分辨不了,萤火虫自己也分辨不出来,这是后者可以迷惑前者的物质基础。但的确有科学家说“否提那斯属发黄色荧光,否丢瑞斯属发绿色荧光”,但却没有人用“黄光萤火虫”和“绿光萤火虫”----这是一个方向性的错误。写到这里,读者可能会说:你也太吹毛求疵了,方老师用“黄/绿光萤火虫”可能是为了讲述的方便,以便于大家区分两种萤火虫。Babyfat却不以为然:首先,时而黄光,时而绿光,再来一个黄绿光,只会让读者更糊涂;更重要的是,还有更好的方法来区别它们,“否丢瑞斯属”的萤火虫比“否提那斯属”的块头要大很多(前者长度约为后者两倍,而且要强壮的多;而且在萤火虫的世界里,雌性普遍比雄性强壮,ref#2),这是前者可以干掉后者的前提。因此,babyfat以为: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就说是“大萤火虫”和“小萤火虫”。

在黑暗中,真正能标识这些萤火虫的是它们的发光密码,而杯具的发生也正源于此:雌性的大萤火虫能模拟小萤火虫的发光密码,从而将后者的雄虫捕获,并夺取它的化学毒素,来武装自己,以抵抗天敌的侵袭(ref#1,2)。

方老师援引两篇文献为大家讲述了这个“浪漫而残酷”的故事,但遗憾的是:方老师又没有读懂原文……

二、 大萤火虫的虫卵,幼虫和雄性成虫含有化学毒素吗?为什么?

1. 大萤火虫的虫卵,幼虫含有化学毒素吗?

引用:
【绿光萤火虫却偏偏不会自己生产这种毒素,其雌虫在捕食了黄光萤火虫雄虫之后,黄光萤火虫雄虫体内的毒素就转移到了绿光萤火虫雌虫的身上,再传给绿光萤火虫的卵和幼虫。】

前面的话没有错,而“再传给绿光萤火虫的卵和幼虫”却是方老师的自由发挥。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大萤火虫可以将夺来的化学毒素传给下一代,原文作者只是基于其他昆虫有类似现象发生,所以想象了一下这种可能性(ref#2),却被方老师当作事实来传播了。(babyfat注:原文有一实验如下,野外捕捉大萤火虫的幼虫,在实验室培养至成虫,在大萤火虫进食小萤火虫前后分别检测化学毒素含量,结果大萤火虫在进食前不含化学毒素,而进食后却含大量化学毒素。这一实验实际上并不支持作者的想象,ref#2)

2. 为什么雄性的大萤火虫成虫含有化学毒素?

大萤火虫的虫卵和幼虫不含化学毒素,但雄性成虫虽自己也不会生产毒素,体内却也携带着毒素,为什么?方老师试着回答这个问题……

朋友们,你会怎么回答?

许多人大概会反问:‘雄虫是否也可以通过模拟发光信号来捕获小萤火虫呢?’答案是肯定的:雄虫可以通过模拟发光信号来捕食小萤火虫(ref#4,5),但是否因此而获得了化学毒素却缺乏实验证据支持(野外的)。

所以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昆虫学家们怀疑它们采取了和雌虫同样的方式、也有可能是在空中随机捕食小萤火虫雄虫得来的。

那方老师为什么回答:“昆虫学家们怀疑它们是通过豪夺——在空中直接捕食黄光萤火虫雄虫——得来的。”?

原来方老师是直译了原文的一部分,却没有读懂原文的意思和原文援引的参考文献。

原文如下
【Photuris males could possibly prey on Photinus males in flight. Predation by aerial ‘‘hawking’’ may be more widespread among fireflies than suspected, and may be practiced by Photuris females as well。】

这段话有一些专业词汇(‘hawking),造成了方老师的困惑,所以他就索性不翻译后半句。

其实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首先要知道雌虫是如何捕获猎物的。

大家想像一下:既然雌虫的“色诱”捕获法如此有效,那小萤火虫岂不早就消失殆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小萤火虫自有对策:在许多同伴牺牲后,小萤火虫们在求偶时也变得十分谨慎,它们飞到雌虫附近后,不敢贸然靠近,而是三步一徘徊,仔细观察后再做定夺。大萤火虫见势不妙,在根据萤光方向锁定目标后,即一跃而起,对后者实施定向打击,这种定向打击的方式就叫“hawking” (ref#4,5,6)。

因此,大萤火虫雌虫的捕获方式有三:

① 色诱后在地面消灭猎物,此为陆战;
② 根据萤光方位锁定猎物,然后在空中实施定向打击(hawking),此为空战;
③ 色诱与定向打击相结合,此为立体式打击。

雄虫虽然也能模拟猎物的发光密码(且比雌虫更复杂),但在萤火虫的世界里,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所以直接色诱的效率极低。它们更多地是采用②和③的方式,当然也有可能与猎物狭路相逢,直接空战消灭猎物,但这种几率显然不高。

方老师将最“make sense”的两种可能性忽略,而取几率最低的方式,显然是没有理解原文所至。(也是不想理解,因为参考文献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科普作品介绍的是他人的研究成果,其主要目的为:以通俗易懂的语言普及科学知识、弘扬科学精神(百度百科)。要介绍科学知识,就必然要“抄”:数字要“抄”,而且要抄准确;观点也可以“抄”,专职的科普作家不太可能有自己的观点,即便有也不太靠谱。但前提是在介绍知识和观点时一定要准确,而且要给原作者credit(方文在文中提到了两位作者,应该表扬)。而babyfat认为:教会读者如何用正确的方式思考科学问题才是最关键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科普作者本身就具备这种思考问题的能力,而且在阅读大量的文献基础上融会贯通,然后再传递给读者,如此方能真正地“弘扬科学精神”。“科普散文”这种形式固然新颖,但显然与科普作品的宗旨背道而驰。

参考文献:
[1] Lloyd, J. E. (1965) Science 149, 653–654.
[2] Eisner T et al. Firefly "femmes fatales" acquire defensive steroids (lucibufagins) from their firefly prey. Proc. Natl. Acad. Sci. USA 2 September 1997: 9723-9728.
[3] Lloyd, J. E. (1975) Science 187, 452–453.
[4] Lloyd, J. E. (1980) Science 222, 634–635.
[5] Forrest, T.G. and M.D. Eubanks. (1995). Variation in the Flash Pattern of the firefly, Photuris versicolor quadrifulgens (Coleoptera: Lampyridae). Journal of Insect Behavior. (8)1:33-45.
[6] [www.colostate.edu]

附:萤火虫的战争

作者:方舟子

  今年的夏天我是在新英格兰度过的。在新英格兰夏夜的草地上,可以看到许多萤火虫飞舞。我突然想起,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萤火虫了。在我近年来长期生活的地方,是没有萤火虫的:北京的市区固然不必说,南加州的郊外也见不到萤火虫的踪迹。实际上,由于未知的原因,美国自堪萨斯州以西,萤火虫就难得一见了。

一般人都知道萤火虫发光是为了寻找配偶。在北美夜空做灯火表演的是雄萤火虫。雌萤火虫则躲在地面草丛中,见到同种雄萤火虫发出的信号后,再发光做出回应。双方一来一往地用光相互联系,直到雄萤火虫确定了雌萤火虫的位置,飞到她的身边,然后开始交配。

萤火虫在全世界有大约2000种,在北美见到的萤火虫大多数属于两个属:体型较小、发黄光的否提那斯属,体型较大、发绿光的否丢瑞斯属。不同种类的萤火虫有不同的发光模式,光的颜色、持续时间、间隔、闪烁次数、飞行高度等方面各不相同。同一属的萤火虫的形态往往长得很相似,区分它们的重要特征就是其发光模式。独特的发光密码使同种雌雄能相互识别,避免出现有害的杂交,进化生物学将这种现象称为“生殖隔离”机制。

北美最常见的一种萤火虫属于黄光萤火虫,俗称“北斗”,它发出的是黄绿色荧光。雄虫靠近地面飞行,每隔6秒钟发一次闪光,持续时间大约半秒,发光时向上飞行,形成一个“J”字。地面上的雌虫如果看到了,会等大约2秒钟再发出一次持续半秒钟的闪光做出响应。其他种的萤火虫的发光模式与此不同:有的每间隔 2-3秒钟就发出持续时间长达2-3秒的光,有的每隔3-4秒钟快速地闪3次,有的发光模式则类似于莫尔斯电码中的“点-划”(先快速闪一次,再来一次长时间的)……

如果你读得懂发光密码,就可以知道在你眼前飞舞的萤火虫属于哪个物种。而且,如果你用小手电筒模拟某种雄虫的发光密码,甚至可以吸引那个种的雌虫和你对话。

在上个世纪60年代,康奈尔大学昆虫学家洛伊德利用这个窍门,用手电筒做为工具来捕捉他想要的那个物种的雌萤火虫。他当时主要对黄光萤火虫感兴趣,但是他有些奇怪地发现,绿光萤火虫的雌虫也会对他发出的黄光萤火虫的信号做出回应。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二者之间的“生殖隔离”不那么明显?

答案在1965年4月6日的晚上揭晓。当时他在佛罗里达寻找一种黄光萤火虫雌虫,用手电筒发出该种雄虫的信号(两次间隔2秒的快闪,每4-7秒重复一次),收到强烈的响应,走进一看,是一只较大的绿光萤火虫雌虫,而绿光萤火虫雄虫发出的信号很不同(每3-5秒发一次闪光)。洛伊德就呆在这只雌虫的身边进行观察。在半个小时内,这只雌虫共吸引了12只黄光萤火虫雄虫的注意,最后1只在和雌虫交换了几次信号后,停在雌虫的附近。十几秒后,洛伊德打开手电筒,发现绿光萤火虫雌虫正抓住黄光萤火虫雄虫,咀嚼它的后背。

大多数种类的萤火虫成虫以花蜜或花粉为生,甚至什么都不吃,但是绿光萤火虫雌虫却通过打信息战以捕捉其他萤火虫为乐,这是为什么呢?除了增加营养,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对此,康奈尔大学的昆虫学家艾斯纳等人通过实验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们先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萤火虫在黑暗中发光,如此公然暴露自己,就不怕被天敌捕捉吗?如果说这是为了爱情不怕牺牲,那么它们的幼虫和卵也都在持续地发光(甚至某些成虫不发光的萤火虫,其幼虫和卵也都发光),又是为什么呢?原来,萤火虫的卵、幼虫和成虫的体内含有类似于蟾蜍毒素的毒素,鸟类、蜘蛛等天敌很害怕这种毒素,所以发光其实也是一种警告:我有毒,别吃我!

绿光萤火虫却偏偏不会自己生产这种毒素,其雌虫在捕食了黄光萤火虫雄虫之后,黄光萤火虫雄虫体内的毒素就转移到了绿光萤火虫雌虫的身上,再传给绿光萤火虫的卵和幼虫。所以,绿光萤火虫雌虫设计捕食黄光萤火虫雄虫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巧取化学武器武装自己。

绿光萤火虫雄虫自己也不会生产毒素,但是体内也携带着毒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昆虫学家们怀疑它们是通过豪夺——在空中直接捕食黄光萤火虫雄虫——得来的。在实验室里,绿光萤火虫雄虫会捕食黄光萤火虫雄虫,在野外是否也会如此,则还是个谜。

在浪漫的萤火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如此残酷,却又如此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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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云山雾罩的科普“散”文--评《萤火虫的战争》 (2416 查看) babyfat 01/13/2011 12:45PM
有必要给香港朗文出版社通报一下 (1597 查看) idear 01/14/2011 09:04PM
这篇文章实际上是抄袭一所中学的教案。只不过是,方圣人提到了“洛伊德”这个人的名字 (1734 查看) 亦明 01/14/2011 10:39AM
我哪里有什么文笔,若真要说,亦明兄胜过我何止百倍!论坛里的诸位仁兄也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1112 查看) babyfat 01/14/2011 05:36PM
你有才华,你的科普比有文笔的FZZ写的好的多得多。 其实有才华的人,文笔不会差的, (1213 查看) 爱玩儿 01/14/2011 08:43PM
这篇文尽早认定抄袭意义重大,并将伪科普分析一并通知香港教材编写部门和教育 (1260 查看) 明天会更好 01/14/2011 01:01PM
这是洪荞兄两个月前的发现 (1600 查看) 亦明 01/14/2011 01:19PM
Babyfat的绝唱 --- 虹桥科教论坛 eye rolling smiley (1292 查看) 明天会更好 01/13/2011 10:19PM
smileys with beer谢谢转帖 (1066 查看) babyfat 01/13/2011 11:17PM
thumbs upthumbs upthumbs upthumbs up (1073 查看) catalysts 01/13/2011 09:22PM
写得好。 佩服。 (1040 查看) 圆排骨 01/13/2011 07:19PM
Re: 让人云山雾罩的科普“散”文--评《萤火虫的战争》 (1364 查看) 法域拾穗者 01/13/2011 07:13PM
佩服!一篇科普评论竟然写得这样妙趣横生的, 非成竹在胸的科学家、非热爱生活的小资不可。 (1139 查看) 爱玩儿 01/13/2011 04:50PM
小资萤火虫。 (1069 查看) 圆排骨 01/13/2011 07:28PM
很好!强烈要求胖老师再写一篇! (1217 查看) idear 01/13/2011 02:30PM
谢爱嗲兄、爱玩兄谬赞!我已经有点审丑疲劳了 (1208 查看) babyfat 01/13/2011 06:57PM
我也疲劳了,读他的东西让人心烦意乱,难怪没见方粉歌颂他的科普呢。还是读你写的好,舒筋活血。 (1244 查看) 爱玩儿 01/13/2011 07:02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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