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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子懂中医吗? (6323 查看)
发布: 亦明
日期: May 28, 2011 10:36AM

方舟子懂中医吗?


【目录】

一、痴人说梦批“元气”

1、特立独行何裕民
2、始作俑者何祚庥
3、正本清源孙广仁
4、无知无畏方舟子

二、呆头呆脑评“阴阳”
三、不着四六论“五行”
四、鸡鸣狗盗说“顿悟”
五、结论:宁可做贼,也要当打手



在《批评中医》的第一章第二节中,方舟子试图从批驳中医理论的角度来证明中医不是科学,因此,这一节的标题是《中医理论的非科学性》。奇怪的是,这篇文章在《批评中医》出版五个月之后才被方舟子拿出来,在新语丝上发表(见XYS20070805,[www.xys.org])。这是为什么呢?原因之一就是,它是偷来的赃物,被盗之文曾在新语丝上发表。不过,这篇文章更大的意义在于,它彻底暴露出了方舟子对中医理论的无知。

一、痴人说梦批“元气”

原来,在《中医理论的非科学性》中,方舟子开篇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中医的理论基础是元气论、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而方舟子之所以这么说,显然是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1999年出版、郑守曾主编的《中医学》(第五版)——这是《批评中医》一书中提到的唯一一本现代“中医基础理论”书籍。在这本书的第二章“中医学的哲学基础”中,有四个小节,题目分别是:元气论、阴阳学说、五行学说、三者的关系。毫无疑问,方舟子的那句话就是根据这几个标题说出来的。方舟子的无知表现在,第一,他搞不懂“哲学基础”和“理论基础”的区别(下面的讨论,对二者亦不加以区分);第二,他不知道,在中医学界,“元气论”到底是不是“中医学的哲学基础”,或者“中医的理论基础”,根本就没有定论。

1、特立独行何裕民

事实是,“中医学的哲学基础”,自古以来就是、只是阴阳五行学说。在中医学的经典著作《黄帝内经》中,根本就没有“元气”这个词。查过去半个世纪中中国大陆出版的近六十种中医基础理论书籍,最早把“元气论”当作与阴阳五行并列的“中医的理论基础”的书籍,是何裕民1987年主编的《中医学导论》。至今,也只有四本书将“元气论”列为“中医的理论基础”,其中三本由何裕民担任主编或副主编(除了1987年的《中医学导论》之外,何裕民还主编了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中医学导论》,并且任郑守曾《中医学》的副主编)。总而言之,方舟子所说的“中医的理论基础是元气论、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在中医界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何裕民的一家之言。(另有十余种书籍将“精气学说”、“气一元论”与阴阳五行学说并列。)(见下表。)



那么,何裕民是谁呢?了解方舟子反中医历史的人,一般都会知道何裕民。他是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专攻肿瘤治疗。2007年,他与“愤怒主持”万峰联手,在电视节目“陈蓉博客”上与方舟子辩论中医问题,结果让方舟子在公众面前出了大丑,只好回到新语丝上“后发制人”——先是发表《我的“郁闷”:上海台“中医之辩”》(见XYS20070513,[www.xys.org]),半个月后又发表《我为什么去参加“陈蓉博客”》(见XYS20070529,[www.xys.org])——,由此可见当时的方舟子有多么狼狈。




在《陈蓉博客》的那个节目中,何裕民一再表白,自己最初不喜欢中医,也不相信中医,但是后来却“爱上中医”。实际上,这个转变过程,他在自己的书中也曾反复交代。那么,到底是什么因素促使何裕民“爱上中医”的呢?在1994年出版的《走出巫术丛林的中医》中,何裕民说:“数年前,严峻的中医学科现状迫使我们一些年青学者走到一起,冷静、理智地思考中医学(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包括中国传统文化)的众多问题。”(p.1)。在2004年出版的《爱上中医》中,何裕民又说:“……笔者在1980年代末曾与同年龄段的十余位有研究生背景的同仁们一起花了2年多时间,做了一件至今都引为自豪之事,即系统比较了中西医学,从源头,从文化背景,人文地理差异到方法学,学科概念体系等予以全方位的比较研究。”(p.4)。而就在1980年代前后,发生了一系列与“元气论”有关的事件。

2、始作俑者何祚庥

元气论在中国学界地位的窜升,应该从1975年说起。当时,正是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接近尾声之际,也是上层权力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刻。就在此时,关注政治远远超过关注科学的“物理学家”何祚庥在1975年第五期《中国科学A辑》上发表《我国法家的光辉哲学思想——唯物主义的“元气”学说》一文(该文的英文版发表在当年Science in China, Ser. A 第六期上)。何祚庥的主要观点就是,元气论起源于“法家”荀况和韩非,这里理论中的气,与现代物理学中的“场”概念近似:

“我国的资产阶级思想家,如谭嗣同等,还曾把‘元气’和自然科学里的‘以太’等同起来。实际上,‘元气’和‘以太’并不相同。自然科学里的‘以太’只是作为传递物质间相互作用力的一种假想的介质而存在,‘以太’和实物却仿佛是隔绝的。但张载和王夫之认为,‘气’和‘形’是相互转化的。因而他们所提出的‘气’,与其说接近于‘以太’,不如说更接近于现代科学所说的场。场的‘聚’‘散’便形成实物,亦即激发成各种各样的粒子。当然,对于‘气’也不能完全看成是现代科学的场。场是在大量科学实验和生产实践基础上总结出来的科学概念。‘元气’只是古代朴素唯物主义者在对宇宙运动的某些整体性质进行考察后提出的一种猜测。”

可以想象,何祚庥当时抛出这篇文章的动机,与他26年后抛出《量子力学的建立与科技创新的评价体系——纪念普朗克创立量子论100周年》[见:《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1期]——它以运用量子力学的发展来证明“三个代表”理论的真理性而闻名于世——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政治投机。但四人帮不久倒台,当代的“儒法斗争”以“法家”的彻底失败而宣告结束。因此,何祚庥的文章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至今,《我国法家的光辉哲学思想》一文只被引用一次。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篇引用它的文章题目是:《风水理论影响下的内向空间初探》。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1976年,四人帮倒台。1978年,全民大练气功的热潮悄然兴起。1980年,何祚庥摇身一变,成了中科院的学部委员。1984年,何祚庥又在《科技史文集》第12辑中发表《元气新解》一文。这一次,何祚庥把元气论的科学意义提高了一大截,说:

“元气论比原子论蕴含着更多的辩证的内容,也就是说,它所涉及的物理现象要比原子论更为丰富和复杂。比如说,对于按照运动形态的描述只涉及少数的自由度,涉及常微分方程,那么对元气的描述就要涉及无穷多的自由度,或至少涉及偏微分方程,甚至是泛函方程。因此,如果说古代原子论所涉及的一些思想在19世纪的自然科学里得到某些反映的话,那么比原子论更为复杂、深刻和更多地涉及自然界里辩证法的元气论就将在近代的自然科学或在未来的自然科学中得到某些反映。”

简单一句话,在1984年的何祚庥看来,元气论乃是超越时空的先进理论,人们对它的先进性还远远没有充分地认识清楚。

何祚庥对元气论的极力宣传,直接导致了一个叫程宜山的人写了一本书,《中国古代元气学说》。这本书于1986年由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据程宜山在后记中说,他写这本书的本意“是想在张岱年师及何祚庥同志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元气论作一专题研究”。(p.193)。而据张岱年的总结,程宜山的研究成果就是“为‘元气是一种连续性物质’的观点提供了较详的论证。”(见该书序言)。实际上,程宜山还在书中专门用一节的篇幅来总结“中医学和元气论的哲学在孕育、形成时期的关联。”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如何评价中医理论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我认为,看一个理论体系是否科学,根本的标志在于它能否正确地指导实践。中医理论是对中国医疗实践的理论概括并在几千年时间内指导了这一实践,轻易地断言它不科学是错误的。但中医理论的基本概念:气,阴阳,五行,天人相应等等,又是从中国古代朴素唯物主义那里借来的,具有明显的直观性和玄想性,因而又不能抱残守缺,必须努力提高,使它也‘现代化’。中医理论与西医理论风格迥异,用‘格义’的方法,把中医的概念简单地翻译成西医的概念,看来也不妥当。中医理论是在中国古代哲学特别是元气学说的指导下形成和发展起来的,要使之现代化,就必须通晓中国古代哲学,特别是元气论哲学。”(pp.52-53)。

也就是说,万能院士何祚庥使中国哲学中的“元气论”与现代物理学攀上了亲;而新锐哲学家程宜山则给中医指出了一条通过元气论来实现“现代化”的捷径。试想,那些正在“冷静、理智地思考中医学” 问题的“一些年青学者”能够对此无动于衷吗?实际上,在何裕民1987年和2004年主编的《中医学导论》中,程宜山的《中国古代元气学说》都被列为“中医学学习的参考书目”之一。而在《爱上中医》一书中,何裕民更是直言不讳地大谈何祚庥、程宜山对“元气论”乃至中医的推崇:

“执此论的代表人物何祚庥院士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气论’是大加赞扬的,他曾经说过:‘元气学说,可以看做是现代量子场论的滥觞。’……在讨论元气学说时,何院士对程宜山先生对‘元气论’研究的贡献大加褒奖。而程宜山先[生]在研究中国古代元气学说时,对大量体现在中医理论中的元气论思想便充分加以肯定。我们知道,正是在元气论的基础之上,中医学术理论构建了她独特的关于生命以及生理病理等的一系列学说。”(p.45)。

这相当于把“元气论”窜升为“中医的理论基础”的时代背景和盘托出。

【注:1997年,何祚庥在《哲学研究》第四期上发表《元气学说是否真的影响到近代物理学“场”的观念的形成?》一文,其中说:“现在需要改动的是‘将在’一词——元气论已在近代的自然科学里产生重要的影响,并将在未来的自然科学里继续发生影响。”1999年,何祚庥的《从元气学说到粒子物理》由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此时,由何祚庥发起和领导的“反伪科学”运动达到了最高潮,而曾经被何祚庥本人推波助澜的“气功”大潮在中国大陆则变成了妖风鬼火。于是,何祚庥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是:“为防止本书所说论点为那些‘伪气功’鼓吹者所滥用,特此作一个简短的声明!”2006年,何祚庥宣布,“中医理论的核心是伪科学”。(见XYS20061031,[www.xys.org])。2007年,何祚庥宣判:“陈晓旭是被中医害死的。”(见XYS20070526,[www.xys.org])。】



3、正本清源孙广仁

应该承认,早在何裕民把“元气论”升格为与阴阳五行并列的中医三大理论基础之前两年,1985年,李德新主编的《实用中医基础学》一书就在其第一章“阴阳五行”中生硬地插入了一个第三节,“精气学说”。李德新的这个举动,显然是受到了何祚庥的影响——这一节第一段的 129字中,“唯物主义”这四个字就出现了五次:

“精气学说是我国唯物主义哲学思想,中医学关于‘气’的学说,就是在继承古代唯物主义精气学说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精气学说渗透到医学领域中来,把医学引向唯物主义的思想领域,并沿着唯物主义的道路向前发展。中医学用精气学说来认识、研究、探索人体生命的活动规律,对生命的运动变化给予唯物主义的说明。”(p.40)。

当然,除了何祚庥的极力鼓吹之外,“精气学说”地位的窜升还与当时的气功热潮有相当大的关系——李德新在1990年出版的《气血论》一书中,有专门章节讲“气与气功”。1986年,汪松葆主编的《中医学导论》正式把“精气学说”列为四大“中医学的古代哲学基础”之一,排在阴阳、五行之后,“天人相应学说”之前。大致说来,在中医学界,“精气学说”和“元气论”,可以说是同义词。问题是,为什么除了何裕民之外,其他人大多不使用“元气论”这个名称呢?

前面提到,在最早、也是最权威的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中,根本就没有“元气”这个名词,尽管绝大多数篇章都提到过“气”这个概念,并且提到的各种各样“气名”达2997个、“气类”达271种(见王明辉《中医气学理论与临床应用》,中国医药出版社2000年版12页)。不仅如此,在过去的两千多年历史中,能够从《内经》中总结出所谓的“气理论”的人,也如凤毛麟角般稀少。推崇“气理论”不遗余力的王明辉说:

“在古代医家的师承和影响下,近代乃至现代医家,虽有人对‘气’进行过零星的探索,但从当前有关的论著和教材内容看,似尚少人将中医的气学说作为一种系统的、较完整而有深远影响的力量来加以深入地、全面地研究的。”(王明辉:《中医气学理论与临床应用》11页)。

这实际上相当于承认,在21世纪之前,“中医的理论基础”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元气论”:经典之中,没有元气的概念;历史之中,鲜见“气学理论”。这样一来,让“元气论”一步登天,成为“中医学的古代哲学基础”,其荒谬性岂不一目了然了吗?

据考证,“元气”一词”最早出现在《鹖冠子》一书中。《鹖冠子》被认为是秦汉时代的作品。(见《中国学术名著提要•宗教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696-700页)。而一般认为,《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时期。(任应秋:《〈内经〉十讲》,北京中医学院1978年印,4-11页)。更让人诧异的是,中国哲学中的“元气论”,要迟至两汉、宋、明时代才得以发展和完善。(见:程宜山《中国古代元气学说》9-18页;何祚庥《从元气学说到粒子物理》3-13页)。而在中医典籍中,关于元气论的完整阐述,屈指可数的,要算是清代徐大椿作的《元气存亡论》。也就是说,仅从元气概念、元气理论的发展历史来看,把它定为“中医学的古代哲学基础”,也显得本末倒置,于理不合。




确实,就连倡导“元气论是中医学的哲学基础”最卖力的何裕民,有时也会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在《爱上中医》一书中,何裕民把中医理论的内容分成四个层次:“最高层次的便是阴阳五行学说。这些学说纯属思辨性哲学认识,其对中医理论影响广泛深入。”“脏象、经络、气血津液等可视做中医理论的第二层次,他们被推崇为中医理论的核心内容,其唯象色彩甚浓。”(p.193)。而所谓的“气血津液”之“气”,就是“元气论”中的“气”——“元气”是“气”之一种。这样一来,让第二层次的“元气论”与“最高层次的阴阳五行学说”并列,这不乱了“层次”了吗?!

也就是因为如上种种原因,那些对“气学理论”情有独钟的中医学家们就用“精气学说”来代指“元气论”——《内经》中有“精气”的概念,而据考证,在中国哲学中,“精气”就是指“元气”。

不过,据山东中医药大学孙广仁教授的研究,中医学中的“精”、“气”、“精气”概念,与中国古代哲学中的“精气”概念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在中国哲学中,“精气”概念始于《易传》和《管子》,它与“气”的概念相等。而在中医理论中,“精”与“气”是不同的概念:气来自于精。(孙广仁:《精气的概念、源流及结构浅识》,《山东中医药大学学报》1997年5期)。即使是“元气”,在哲学中和医学中,也属于不同范畴。(孙广仁:《两种不同学科范畴的元气学说》,《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1999年6期)。2008年,孙广仁的博士研究生徐宁完成博士论文,他得出的结论是:

“①在中国古代哲学中精、气、精气和元气的概念是相同的;在中医学中人体之精和人体之气的概念是有明显区别的。②人体之精常呈液态贮存于体内,贵藏而不妄泄;人体之气是无形之细微物质,贵在运动有序而不紊乱。③就人体之精与人体之气产生的先后而言,则精在先,气在后,气由精化。④精是生命的本原,气是生命的维系。⑤中国古代哲学的精气概念是抽象的,而中医学的人体之精和人体之气的概念是具体的。⑥就层次结构而言,中国古代哲学的精气位于上位,中医学的人体之精和人体之气位于下位。”(徐宁:《中国古代哲学精气概念与中医学精气概念之研究》,见《中国博士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

总而言之,如果说“元气论是中医的理论基础”这个说法能够成立,那么脏腑学说、经络学说也都可以说成是“基础”。实际上,真正能够与阴阳五行并列为“理论基础”的,是中医的“天人合一”思想。可惜的是,这个学说没有万能院士何祚庥的拼命鼓吹,因此它的地位就慢慢地下降,直到从“中医的理论基础”中消失。由此也可得知,除了阴阳五行学说这个真正的“中医的理论基础”之外,其余的什么是“基础”,什么不是“基础”,全都凭谁的嘴大来决定。

4、无知无畏方舟子

前面提到,方舟子曾宣称自己“自学过中医学教材,翻过中医典籍,读过名中医的医案、经验之谈,所以总体上知道中医是怎么回事”,并且,由于他是“生物医学出身”,所以他比“老中医更‘懂’中医。”(见《批评中医•前言》)。而事实是,由于对中医的极度无知,方舟子在“自学中医学教材”之际,对手中的那本《中医学》才会盲目迷信,因此把“元气论”当作“中医的理论基础”。假如他稍微幸运一点儿,“自学”的是其他“中医学教材”;或者他稍微有知一点儿,知道元气论地位变迁的来龙去脉,他就应该竭尽全力,把元气论排除在“中医的理论基础”之外——因为按照他的老靠山何祚庥,元气论是中医学理论中“最科学”的成分。

显然,方舟子既不幸又无知,把“元气论”当成了“中医的理论基础”;而中医学早在上个世纪就被方舟子打成了“伪科学”。因此,元气论也“必须”是伪科学。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证明这一点?下面这段话,是方舟子证明元气论的“非科学性”的全部文字:

“气被当成是万物的本原,人做为万物之一也是由气聚集而成,‘气者,人之根本也。’(《难经•八难》)。气维持着生命活动的全过程,‘人之有生,全赖此气。’(《类经•摄生》)。任何事物、任何变化都可以说成是气的形成、变化的结果,‘气始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蕃育,气终而象变,其致一也。’(《素问•五常政大论》)它似乎组成了一切事物,但是又不像基本粒子那样具有实在的物质基础,只是一个玄之又玄的模糊而抽象的概念。利用它似乎能够解释万事万物,然而实际上又等于什么也没有解释。”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方舟子上文中所引用的三条“医学典籍”,全都是从郑守曾《中医学》中抄来的。(见下图)。怎么知道方舟子引用的文字是照抄郑守曾的《中医学》,而不是通过自己“翻过”的“中医典籍”呢?且看他引的第一条,“‘气者,人之根本也。’(《难经•八难》)。”这条经文的原文是:

“难曰:寸口脉平而死者,何谓也?

“然: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藏六府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故气者,人之根本也,根绝则茎叶枯矣。寸口脉平而死者,生气独绝于内也。”(见《黄帝八十一难经纂图句解•卷二》,人民卫生出版社1997年版)。




且不说郑守曾《中医学》仅仅把“气者,人之根本也”这七个字拿出来,作为“机体的物质代谢全过程……是气作用的结果”的佐证属于不伦不类,仅视其把“故气者,人之根本也,根绝则茎叶枯矣”这句话掐头去尾,就难逃断章取义之讥。而方舟子则更可笑,不仅把别人断章取义的话全盘照抄,而且他还把这半句说明气的生命功能的经文,用来说明气的物质属性,“气被当成是万物的本原,人做为万物之一也是由气聚集而成。”他如果真的“翻过中医典籍”,会搞出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笑话吗?

再看方舟子引的第二条文献,“‘人之有生,全赖此气。’(《类经•摄生》)。”这八个字来自《类经》中下面这段话:

“愚按诸论,无非精气神之理,夫生化之道,以气为本,天地万物莫不由之。故气在天地之外,则包罗天地,气在天地之内,则运行天地,日月星辰得以明,雷雨风云得以施,四时万物,得以生长收藏,何非气之所为?人之有生,全赖此气。故天元纪大论曰,在天为气,在地为形,形气相感而化生万物矣。惟是气义有二,曰先天气,后天气。先天者,真一之气,气化於虚,因气化形,此气自虚无中来;后天者,血气之气,气化於谷,因形化气,此气自调摄中来。此一形字,即精字也,盖精为天一所生,有形之祖。”(张介宾:《类经》,人民卫生出版社1965年版5页)。

《类经》是明人张介宾将《内经》拆开、然后重新归类之作,因此每类之后都有一个“类”字,如“摄生类”、“阴阳类”、“脏象类”,等等。中医业内人士,由于熟习此书,在引用时,为了图省事,会把这个“类”字省略。但是,对于一个业外人士来说,如果他真的是据书引用,一般会把出处写成“《类经•摄生类》”,而不是“《类经•摄生》”。显然,方舟子这个中医大外行之所以会选择后者,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照抄郑守曾的《中医学》。

另外,张介宾这段话的意思,不外是讲中医学中精、气、神三者的关系,并且把气分为先天、后天两类。而“人之有生,全赖此气”之“此气”,指的恰恰就是“先天气”——人之所以能够存在,有生命,全赖先天之气。如果把这八个字看成是元气论解释生命的起源,应该是合理的。可是,郑守曾《中医学》却将之用来证明“中医学广泛运用元气学说解释生理现象。认为气对于人的生命活动十分重要”,这显然又是在断章取义,牵强附会。而方舟子则鹦鹉学舌般地以为这八个字是在说明“气维持着生命活动的全过程,”就显得更为可笑:因为按照张介宾,“维持着生命活动的全过程”之气恰恰不是“先天气”之“此气”,而是“自调摄中来”之“彼气”——“后天气”。方舟子如果真的“翻过”《类经》,他怎么可能对这八个字做出完全相反的理解?

方舟子对《素问》的“气始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蕃育,气终而象变,其致一也”这24个字的评论最可笑:“它似乎组成了一切事物,但是又不像基本粒子那样具有实在的物质基础,只是一个玄之又玄的模糊而抽象的概念。”他当然不会知道,元气的物质性,早就由他的老靠山何祚庥做出了定论:“元气是连续形态的物质”。(见:何祚庥《从元气学说到粒子物理》)。

方舟子这段话的最后一句是,“利用它似乎能够解释万事万物,然而实际上又等于什么也没有解释”。类似的意思,方舟子在这篇文章中又重复了至少三次,它不仅仅被用来批判元气论,而且还被用来批判阴阳学说、五行学说:

“既然万物都可以随意划分阴阳,而阴与阳之间又可以存在任何关系,这样的学说当然能够解释一切事物及其变化,然而实际上还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解释。”

“这样一来,五脏、五腑……的各种关系的可能组合都能在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中找到对应关系,似乎什么都能解释了,然而实际上还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解释。”

“它无所不能,无所不包,可以根据需要对一切事物和现象做出解释,……”


显然,在方舟子看来,一个“能够解释万事万物”的理论,肯定不是科学的理论。这个观点来自波普尔(Karl R. Popper)的证伪学说。问题是,假如波普尔的学说是绝对真理的话——事实是,它不仅受到了库恩(Thomas S. Kuhn)的挑战,而且受到了拉卡托斯(Imre Lakatos)的修正,因此根本就不是绝对真理,而是一家之言——,那么方舟子信奉的达尔文进化论就是地地道道的伪科学——波普尔确曾认为它不是科学理论。为什么呢?因为进化论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能够解释万事万物”的理论。比如,方舟子推崇的一位进化论大师,杜布赞斯基(Theodosius Dobzhansky),写的一篇文章题目就是: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the Light of Evolution(《若非进化论,生物学将杂乱无章》)。这篇文章的主旨就是说,进化论之所以合理、是科学,就是因为它能够解释所有已知的生物现象。在文章的结尾,杜布赞斯基引用了法国耶稣会神父夏尔丹(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的话说:

"Is evolution a theory, a system, or a hypothesis? It is much more it is a general postulate to which all theories, all hypotheses, all systems much henceforward bow and which they must satisfy in order to be thinkable and true. Evolution is a light which illuminates all facts, a trajectory which all lines of though must follow this is what evolution is." (Theodosius Dobzhansky. T. 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the light of evolution. The American Biology Teacher, March 1973.)(进化论到底是一个理论,还是一个体系,或者是一个假说?它比所有这些都要高出许多:它是一个普遍的公理,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假说、所有的体系都要对它顶礼膜拜,都必须服从它、满足它,然后才会得到认可。进化论是一道照亮所有事实之光,是一条所有的思想都必须遵循的轨道。这就是进化论。)

还有比进化论更能够“解释万事万物”的理论吗?方舟子不仍旧还是进化论在中国的最坚定的捍卫者吗?所以说,方舟子用“似乎能够解释万事万物”这个理由来证明“中医理论的非科学性”,恰恰是在抽自己的脸。

二、呆头呆脑评“阴阳”

在胡批了一通“元气论”之后,方舟子接着批阴阳五行学说:

“阴阳同样是个抽象的概念,‘阴阳者,有名而无形。’(《灵枢•阴阳系日月》)它也是无所不在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分成阴阳,而阴或阳之中又可再分出阴阳,可以一直划分下去,‘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素问•阴阳离合论》)但是什么是阴,什么是阳,却无明确的标准。内脏中,六腑因为传化物而不藏被划为阳,五脏则因为藏精气而不泄被划为阴,都是主观的划分。而本来属于阴的五脏中,又能分出了阴阳,在胸腔的心、肺被划为阳,在腹腔的脾、肝、肾被划为阴,也还是主观的划分。至于一个脏器还能再分阴阳,什么心阴、心阳,肾阴、肾阳,如何设定的,更是难以说清了。阴阳相互对立制约,然而又互根互用,相互依存,它们之间始终处于此消彼长的运动变化中,又能相互转化,‘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素问•调经论》)‘重阴必阳,重阳必阴。’(《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既然万物都可以随意划分阴阳,而阴与阳之间又可以存在任何关系,这样的学说当然能够解释一切事物及其变化,然而实际上还是等于什么也没有解释。”(《批评中医》p.10)。

与批元气论时所引的三条“医学典籍”是抄自郑守曾《中医学》一样,方舟子在批阴阳学说时所引用的五条《内经》,也都是照抄郑守曾的《中医学》。也就是说,方舟子在批中医时,根本就不曾阅读过中医典籍。




本来,《黄帝内经》系统讨论阴阳问题,始于《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其第一句话就是“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也,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方舟子要批阴阳学说,照理应该像当年的余云岫那样,拿这句话来开刀。可是,由于郑守曾《中医学》没有引这句话,方舟子对此全然不知,于是只能从这本书中随机挑捡一些引文,然后加上几句不咸不淡、没话找话的评论。

且看他是如何批“阴阳者,有名而无形”这句经文的。对这八个字,郑守曾《中医学》是这样解释的:

“就是说,虽有着‘阴阳’这一确定的名称和涵义,但它们并不只是专指某些具体事物或现象,而是用于分析、认识多种事物或现象的特点及其相互关系。因此,阴阳是既抽象又规定了具体属性的哲学范畴。”(30页)。

也就是说,《中医学》明明已经告诉读者,阴阳概念是“抽象……的哲学范畴”了,可方舟子却还要傻乎乎地发出这样的评论:“阴阳同样是个抽象的概念”。这不就是没话找话吗?或者方舟子以为“抽象的概念”等于“不科学”?

再看方舟子是如何评论他引的第二条经文的。郑守曾《中医学》是这样解释的:

“阴阳的可分性,指阴或阳之中可再分阴阳。例如,以昼夜言,白昼为阳,黑夜为阴。白昼又可再分,上午为阳中之阳,下午则为阳中之阴;黑夜亦可再分,前半夜为阴中之阴,后半夜为阴中之阳。故《素问•阴阳离合论》说:‘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30页)。

可是,方舟子却抱怨说:“但是什么是阴,什么是阳,却无明确的标准。”也就是说,人家明明告诉他,阴阳是相对的概念,但他却非要人家给出绝对的标准。这就像是一个人跑到伊斯兰饭店,非要吃猪头肉一样——如果不是装傻,就是真傻,或者就是“找抽”。

最奇的是方舟子对后三句引文的评论:“阴阳相互对立制约,然而又互根互用,相互依存,它们之间始终处于此消彼长的运动变化中,又能相互转化……”。好像万物之间这样的互相依赖、互相制约的关系,对方舟子来说属于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似的。

实际上,即使是这样呆头呆脑地批中医,对方舟子来说也觉得力不从心,所以他还要抄袭别人。在21世纪的反中医群体中,有一个叫吴味(实名吴泰顺)的人,写了多篇批中医文章,并且出了一本书,叫做《中医的迷魂阵——中医玄学批判》。2006年11月14日,也就是在写作《批评中医》之际,方舟子将吴味的一篇文章,《中医是一种“玄学”——中医方法论辨析》,收入新语丝的新到资料。可想而知,从这篇文章中方舟子偷了不少东西。看看吴味关于阴阳学说的这样几句话,和方舟子上面的评论是多么的相似:

“而‘阴阳学说’认为宇宙由‘阴’与‘阳’二气生成,但‘阴’、‘阳’二气究竟是什么?同样不得而知,同样不能(也不需要)证明,同样也只能由‘阴阳学说’自己说了算。以至于‘阴阳五行学说’作为中医的方法论永远是、甚至越来越变得神秘和不可知。所以我将中医的学科方法论概括为四个字——‘连蒙带猜’。”(吴味:《中医是一种“玄学”——中医方法论辨析》,XYS20061114,[www.xys.org])。

三、不着四六论“五行”

与批“元气论”和“阴阳学说”不同,方舟子在批“五行学说”时,不仅没有引用一条中医典籍,反倒两次明引“《中医学(第五版)》,郑守曾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0年”。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郑守曾《中医学》在讲解五行学说这部分,只引用了一句《素问》,“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灭,土得木而达,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绝,万物尽然。”很可能是觉得这句话没法批驳,而反中医又需要靶子,方舟子于是只好直接拿《中医学》的文字当靶子。

那么,方舟子对五行学说是怎么批的呢?首先,他说:

“五行的相生相克最初来源于对木、火、土、金、水五者属性的观察,木生火(木头能燃烧)、火生土(变成灰烬)、土生金(矿石能冶金)、金生水(金属能熔化成液体)、水生木(水分促进树木的生长);木克土(树木能破土而出)、土克水(土能抵挡水)、水克火(水能灭火)、火克金(火能熔化金属)、金克木(金属器械能伐木)。这种观察当然是非常原始、粗陋的,根本经不起推敲(水银属金还是属水?很多金属和非金属元素都能够燃烧,岂非金生火、土生火?)。” (《批评中医》pp.10-11)。

其实,恰恰是这种自作聪明的“批驳”,才能够彻底暴露出方舟子对中医的无知。因为任何一种中医入门书籍都会告诉读者,所谓金木水火土,并非真的是指这五种物质,而是根据这五种物质的某些特性来对事物进行归类。比如,刘启友编写的《中医学入门》第13页就说:

“这种用‘五行’归纳事物的方法,基本上已经不是木、火、土、金、水的本身,而是按其特点,抽象概括出不同事物的属性。”

郑守曾《中医学》36页的最后一段话,也这样说:

“五行的特性,虽然来源于对木火土金水五者的具体观察,但却是古人抽象概括的结果,超脱了它们本身的具体性质,而具有更为广泛更为抽象的涵义。”

不仅如此,绝大多数中医学教材都坦白承认,五行的归属比较牵强。如郑守曾《中医学》37页就说:

“无论是直接归类,还是间接推衍,被归入同一行类中的事物或现象之间,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这样那样的联系。这种联系有的属于本质性的,有的只是现象上的,非本质的,有的甚至是牵强附会的。”

何裕民主编、2004年出版的《中医学导论》57页也说:

“……事物五行属性的直接归类,只是以事物的部分特性为依据作出的类推,因此,这种归类有时比较牵强附会,有着一定的局限性。”

假如一个人在看过这些文字之后,还要气势汹汹、不依不饶地质问人家“水银属金还是属水?”,那就真的像方舟子骂福建人民出版社的那位编辑那样,或者是“眼光有问题”,或者是“居心不良”。实际上,方舟子这位自诩的生物化学家,更应该问问自己:按照元素周期表,砷属于非金属;但它在生物体内的功能,又与重金属相似。那么,砷到底是金属还是非金属?元素周期表是不是伪科学?

方舟子批驳五行学说的第二点就是它的“牵强附会”:

“把宇宙万物的变化全都归为这五者的相生相克,就更为牵强附会了,例如,为了能与五行对应,硬把四季改成了五季(加了一个‘长夏’),而五色(青、赤、黄、白、黑)也与现代三原色的说法不符合。在人体中,与五行相对应的有五脏(肝、心、脾、肺、肾)、五腑(胆、小肠、胃、大肠、膀胱)、五官(目、舌、口、鼻、耳)、五体(筋、脉、肉、皮、骨)、五志(怒、喜、思、悲、恐)、五液(泪、汗、涎、涕、唾)、五声(呼、笑、歌、哭、呻)。为了凑成五个,中医本来说的六腑只好舍去一个(三焦),七情也只好舍去两个(忧、惊)。”

如上所述,五行归属的牵强附会问题,中医学界人人皆知,哪里还需要等到这位斗士跳出来做当头棒喝?即使在新语丝上,吴味就曾这样说过:

“中医为了让人体符合‘五行学说’,竟然让人体内脏、器官、形体、情绪等分别一一对应‘五行’,并让它们‘相生相克’起来,而这种对应及其‘相生相克’也不是基于逻辑实证,而是基于中医‘五行学说’的模糊认识、猜测和想象(中医认为人是小宇宙,并与大宇宙相通和同构,这在现代科学看来无异于谬论),甚至为了‘五行’而将‘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变成‘五情’(去掉了‘忧’和‘惊’)。人体与‘五行’的对应的‘真’与‘伪’是无法证明的,也是不需要证明的,因为一旦要证明,‘五行学说’即根本就不能存在。”(吴味:《中医是一种“玄学”——中医方法论辨析》,XYS20061114,[www.xys.org])。

显然,方舟子上面那段话,就是抄袭吴味而来。

不过,下面这段话,很可能是方舟子对五行学说的独到见解:

“即使凑成了五个,要与五行相配,也是随意指定的。例如,为什么肝属木?说是‘肝之性喜舒展而主升,故归于木。’(《中医学(第五版)》,郑守曾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0年,p.37)但是肝何以有这样的性情呢?又是因为它属于木:‘木性曲直,枝叶条达,具有向上、向外、生长、舒展的特性;肝属于木,其禀性也喜条达舒畅,恶抑郁遏制,所以说肝主疏泄。’(《中医学(第五版)》,郑守曾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0年,p.39)这不成了典型的循环论证吗?”

一般人读到这里,一定会以为中医学真的那么愚蠢幼稚,连“典型的循环论证”都看不出来。而事实是,这是方舟子的恶意陷害。且不说中医已经承认五行归属“有时比较牵强附会,有着一定的局限性”,即使没有承认这点,“肝属木……主疏泄”也称不上“循环论证”。郑守曾《中医学》37页是这么论证木行的特性的:

“中国大陆东面沿海,为日出之地,富有生机,与木的升发、生长特性相类似,故将东方归属于木。……肝之性喜舒展而主升,故归于木。”

这段话,实际上源自《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的这句话:“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虽然按照今天的知识来看,这样的联想推理过于幼稚,但也算得上是言之成理。至于方舟子引的郑守曾的第二句话,它本来就是要根据五行归属来推导生理功能的:根据“木性曲直……舒展的特性”,推出“肝主疏泄”。这不过是从共性推出特性,是人类运用归纳、演绎逻辑进行思维的共通途径——假如归纳得出的结论不能用于演绎推理,则归纳法的价值就会大大缩水。举例来说,笔者就可以根据已经发现的方舟子五十多起抄袭案,归纳出“方舟子的科唬作品多数来自抄袭”这样的结论。然后,我还可以根据这个结论,演绎出“方舟子的《中医理论的非科学性》也可能是抄袭之作”——这能算是“循环论证”吗?

确实,根据归纳法得出的结论不可能百分之百可靠,因为一般来说,穷尽个例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因为如此,根据归纳出来的结论做演绎推理,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可靠。只要运用这类推理之人,把推理出来的结果当作一种假设,而不是定论,这样的推理不仅合理,而且恰恰是科学研究的通用方法。可笑方舟子张口闭口“逻辑”,并且扬言“能教我逻辑的人还没生出来”(见:[www.xys.org]),可实际上,他对逻辑学也是半通不通。

四、鸡鸣狗盗说“顿悟”

本来,按照这一节的标题,《中医理论的非科学性》,方舟子应该证明元气论、阴阳五行学说到底为什么是“非科学”的。可实际上,在这篇文章写了一大半之后,他也还是没有说出个子午卯酉来,而仅仅是凭借自己的有限的常识和无限的无知来自说自话。在这篇文章的后半部分,最有学术色彩的段落,不过是下面这段话:

“科学的检验必须是客观的,遵循实证和理性的原则,尽量避免主观的偏差。但是中医却强调主观的‘心法’,非理性的‘顿悟’,早期著作称为‘慧然独悟’、‘昭然独明’,晚期著作则大谈‘禅悟’、‘心悟’(《中医学(第五版)》,郑守曾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0年,p.20),这显然是玄学的方法,而不是科学的方法。现在甚至有人声称中医理论完全是依据‘内证实验’而创造出来的。据说,这种‘内证实验’必须是通过自身修炼,具备了‘内视反观’的特异功能才能做,有了这种‘内视反观’的能力,就能把经络穴位、五脏六腑、血气运行等等看得清清楚楚(刘力红《思考中医——对自然与生命的时间解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版,pp.14-16)。这更完全是神秘主义的说辞了。” (《批评中医》p.14)。

事实是,这段话是抄袭吴味下面这段话:

“今天,居然有人为了说明中医是‘逻辑实证’的实验科学,竟然认为中医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外证实验’,但中医理论完全是依据什么‘内证实验’而创造出来的(见刘力红《思考中医——对自然与生命的时间解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版,第14-16页)。刘力红说,这种‘内证实验’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必须是通过自身修炼,已具备‘内视反观’的能力的人才能做,有了这种‘内视反观’的能力,什么经络穴位、五脏六腑、药物代谢、血气运行等等就会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这种‘内视反观’能力即使是现在最先进的科技手段也证明不了。这种东方神秘主义的鬼话神言,简直不值一驳!”(吴味:《中医是一种“玄学”——中医方法论辨析》,XYS20061114,[www.xys.org])。

有没有可能方舟子和吴味分别独立阅读了“刘力红《思考中医——对自然与生命的时间解读》第14-16页”,然后不谋而合,得出相同的观点呢?答曰:根本就不可能。原来,刘力红的《思考中医》14-16页,讲的是“理性思考与内证实验”。通观全篇,刘力红并没有说什么“这种‘内证实验’必须是通过自身修炼,具备了‘内视反观’的特异功能才能做,有了这种‘内视反观’的能力,就能把经络穴位、五脏六腑、血气运行等等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的话。实际上,刘力红连“五脏六腑”、“血气运行”都没有提。与之沾点儿边儿的文字,不过是这样两段话:

“它完全是通过自身修炼来实现的一种能力。一旦具备了这一能力,就可以自在地进行各种有别于在机体之外进行的各种实验。”(p.14)。

“人一旦进入到胎息的状态,心明的状态也就自然产生了,内证的条件也就具备了,这个时候内证实验室就可以建立起来。此时,你对药物的感受是实实在在的,药物服下去以后,它的气味如何,它先走哪一经,后走哪一经,在这些部位发生什么作用,这些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p.16)。


什么样的人能够从这样的话中,总结出吴味那样的话呢?而方舟子为什么会与吴味的歪曲言论不谋而合呢?除了方舟子偷了吴味,还能有其他的解释吗?

五、结论:宁可做贼,也要当打手

世人普遍认同的常识是,你如果要批评一个学说,一个理论,其首要条件就是你懂得自己要批评的对象。这就像是射击打靶,你必须知道靶子什么样、在哪里一样。其实,这个道理,方舟子也不是不懂,所以他才会把“资格”大棒挥舞得呼呼山响,任何人如果对他心仪的、心爱的进化论发出哪怕是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谐和音,都会立即被方舟子宣布为“没有资格”。那么,方舟子打中医有什么资格吗?确实,他曾宣布自己是“生物医学出身”。确实,他曾宣称自己“自学”过中医。可是,这两条资格都是伪造的假货:方舟子是一个既不懂得生物、也不懂得医学的“伪生物医学出身”;而他所谓的“自学”,不论真假,都不能成为他的“资格”。这是因为,方舟子的头脑,不要说不具备理解中医理论的相关知识,仅就其简单、狭隘、封闭、僵化的直线思维方式而言,就与中医的整体、辩证、人本的思维方式格格不入。扛着一颗这样头脑的人,无论他花多长时间、使多大力气,都不可能搞懂中医。在《思考中医》中,刘力红曾说,学习中医需要很高的素质。这个说法对方舟子特别适用。

本来,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对中医理论批驳得最为透彻的文章,是民国初年余云岫写的《灵素商兑》。它从阴阳五行理论开始批,一直批到中医的病原学说、脉诊理论(余云岫不知道“中医的理论基础是元气论”,所以没批元气论)。可以这么说,在余云岫之后,任何人再想对中医学呶呶不休,都属于重复劳动,没有什么意义。虽说有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说法,但是,也有高山仰止的名言。所以说,方舟子即使不自量力,要显示自己是一个“全才”、“奇才”、“通才”,在“批评中医”之前,他总该先把《灵素商兑》读通吧?可事实却是,与《灵素商兑》相比,方舟子的《批评中医》就像是一个无知顽童的白日臆语。更可笑的是,方舟子在拼凑《批评中医》这本书时,虽然强盗了大量前人批中医的文章,但他却偏偏不敢把余云岫的《灵素商兑》这篇最重要的文章盗进去,而是拿他的《我国医学革命之破坏与建设》来顶缸。一个人能够嫉贤妒能到这个地步,真是千古奇观。

其实,余云岫之所以能够捷足先登,抢占高峰,主要原因就是,以现代科学的标尺来“规范”中医理论,后者的缺陷明显可见。事实是,现在多数中医学院一年级学生都可以轻易看出中医理论中的“荒诞不经”之处。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方舟子竟然连这样的本事都没有。他除了喃喃臆语之外,就是抄袭别人的观点:不敢抄袭名人的作品,于是就到无名之辈的网文中寻找枪支弹药。(据方舟子的《写诗蒙世绝招》,其抄袭“绝招”是,“要专找无名诗人的无名之作来点石成金。”)对此,我们难免要发出这样的疑问:什么样的人会宁可做贼,也要当打手?答案只可能是下面三者之一:

① 天生的贼人
② 天生的打手
③ 天生的贼人+天生的打手  



被编辑1次。最后被亦明编辑于04/06/2012 11:39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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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发布者 已发表
方舟子懂中医吗? (6323 查看) 亦明 05/28/2011 10:36AM
Re: 方舟子懂中医吗? (1029 查看) 永远的华夏美女 03/07/2012 04:01PM
Re: 方舟子懂中医吗? (982 查看) chnine 03/04/2012 07:14PM
Re: 方舟子懂中医吗? (1280 查看) 永远的华夏美女 03/03/2012 02:38PM
顶!~ (803 查看) 匿名用户 06/19/2011 10:12AM
Re: 顶!~ (745 查看) chnine 03/04/2012 07:04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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