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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文贼方舟子的行骗轨迹——以《世界是如此的小》为例 (6470 查看)
发布: 亦明
日期: May 01, 2012 08:09PM

追踪文贼方舟子的行骗轨迹——以《世界是如此的小》为例


亦明



【摘要】:2010年2月24日,《中国青年报》发表了方舟子的科普文章,《世界是如此的小》。据笔者查证,这是一篇基于抄袭、充满了错误和无知的科唬之作。全文至少四分之三抄自英文文章,共出现了至少24个错误,平均每1.8句话、每71个字出现一次错误。产生这些错误的原因,主要有五个:第一,抄袭二三手资料,结果以讹传讹;第二,轻信道听途说,随便传播没有证实的消息;第三,科学知识不足,造成理解障碍;第四,英语水平低下,造成误读;第五,中文表达能力有限,造成病句。本文将方舟子的这篇文章逐段分解,层层剥皮,查清了方舟子犯下“巨额知识来源不明罪”的来龙去脉。


进入互联网时代之后,所谓的“六度分离”(亦称“小世界”)现象,不仅成为社会上的时髦话题,而且成了网络科学和数学中的热门研究课题。“六度分离”这个概念最早由匈牙利作家Frigyes Karinthy (1887-1938)在1929年发表的一篇小说《链接》(Chain-Links)中提出,大意是,在当时世界的15亿人口中,任何两个人都可以通过人际关系连接起来,而连接这两个人的链条,最多不会超过五个人(六步)。(《链接》的英译本见Mark Newman等人编辑的文集:THE STRUCTURE AND DYNAMICS OF NETWORK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21-26.)到了1967年,哈佛大学讲师、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兰(Stanley Milgram, 1933-1984)通过试验“证明”了这个大胆的猜想。而《中国青年报》2010年2月24日发表的方舟子的文章,《世界是如此的小》,就是介绍这个“小世界”现象。这篇文章共分九个自然段, 1700字(不计标点符号)。笔者近日偶然读到此文,发现这是方氏劣质科唬文章中最典型的一篇。详细剖析如下。

一、水货科唬

方舟子的文章从讲解米尔格兰的试验开始,其头两段话是这样的:

“1967年,美国社会心理学家米尔格兰姆从哈佛大学向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296名居民写了一封信,请他们参与一项科学实验,将一本印刷精美的哈佛大学‘护照’转寄给波士顿的一位股票经纪人。米尔格兰姆给出这位经纪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告知地址。如果参与实验者认识这位经纪人,就直接寄给他,否则就寄给他们认为最可能认识此人的亲友代为转寄,如此持续下去,直到寄到经纪人手里。寄的时候在‘护照’上记下邮寄记录,并给米尔格兰姆寄一张明信片,让他知道这些‘护照’的行踪。

“大部分的‘护照’没有到达目的地,因为收到它的人并没有按要求继续去寄它。有64份‘护照’最终寄到了经纪人手里。有的只经过一、两个人就寄到了,有的则经过九、十人的辗转相托,平均来说,寄了5.5次。这个实验似乎验证了此前有人提出的一个假说:最多经过5个人,也就是经过6步,就可以把世界上的任意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这后来被称为‘六度分离’。”(见:XYS20100224,[www.xys.org])。


这两段话不仅证明方舟子根本就不曾读过“米尔格兰姆”的“原始论文”——“阅读原始论文”是方舟子给别人制定的撰写科普文章的“规范”——,而且还暴露出了他这个中国科技大学生物系的“高材生”、这个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生物学博士,实际上是一个生物学水货。

众所周知,世界上的生物物种虽然不计其数,但大致来说,不外动物、植物、微生物三大类。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大学,凡是生物系的学生,必然都要学一些与这三大类生物有关的基础知识,掌握一些基本技能。而在微生物学中,一项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就是“革兰氏染色”(Gram staining 或者Gram's staining):根据染色的结果,细菌大致可以被分为革兰氏阴性和革兰氏阳性两大类。维基百科是这样介绍革兰氏染色的:

“The Gram stain is almost always the first step in the identification of a bacterial organism, and is the default stain performed by laboratories over a sample when no specific culture is referred.”(见:[en.wikipedia.org])。(【译文】革兰氏染色几乎总是细菌鉴定的第一步,而当一个实验室收到一个细菌样本时,如果没有其他参考指标,其缺省试验就是做革兰氏染色。)

所谓“革兰氏”,就是指丹麦细菌学家Hans Christian Gram (1850–1938)的姓氏。也就是说,在生物学界,Gram这个西方姓氏早就被约定俗成地译为“革兰”或“格兰”了。可是,在中国大学生物系学了五年、在美国大学生物化学系又学了五年、然后又在中国当了十多年科普作家的“狂而不妄、智商高超、刻苦勤奋”的方舟子,对此却好像茫然不知,所以他才会傻了吧唧地把“Milgram”译成“米尔格兰姆”。

更可笑的是,Milgram这个单词的结尾只有一个辅音m,它与元音a结合后的发音可以用“兰”、或者“姆”字来代表,但却万无使用“兰姆”二字的道理。而方舟子却偏偏这么做,把Milgram译成“米尔格兰姆”。联系到方舟子在《科学史上著名公案——冷聚变事件》一文中,把美国的杨百翰大学(Brigham Young University)译为“伯里格汉•扬大学”(Brigham发音近似“伯雷格姆”,其中的h不发音),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位张口美国闭口美国、把“在美国生活了11年” (见方舟子《答中国科大校友总会负责人》,XYS20011031,[www.xys.org])也拿出来当作自己闯荡中国江湖的本钱、并且至今还在向中国公众卖弄自己“在美国生活时养成的习惯”(方舟子:《你还敢喝牛奶吗?》,《健康管理》2010年4期,[www.xys.org])的洋博士、土华侨,实际上连最基本的英语发音都搞不明白。难怪他一面嘲笑罗永浩的英语不好,一面对罗永浩要和他进行英语辩论的挑战装熊认怂。实际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向方舟子叫阵用英语辩论,都能把他给吓死。

那么,凭什么说方舟子在介绍米尔格兰的小世界试验时,没有读过米尔格兰的原始论文呢?

原来,米尔格兰的“小世界”试验结果,至少发表了三次:第一次发表在1967年5月的《今日心理学》杂志上(Milgram, S. 1967. The Small World Problem. Psychology Today 2:60-67。以下简称“文献一”);第二次发表在1969年出版的一本书中(Milgram, S. Interdisciplinary thinking and the small world problem. In INTERDISCIPLINARY RELATIONSHIPS IN THE SOCIAL SCIENCES. Ed. by Muzafer Sherif & Carolyn W. Sherif. Aldine Publishing Co., 1969. pp. 103-120。以下简称“文献二”);第三次发表在1969年12月的《社会测量学》杂志上(Travers, J. & Milgram, S. 1969. An Experimental Study of the Small World Problem. Sociometry 32:425-443。以下简称“文献三”)。大致说来,这三篇文章中,文献一写得比较粗糙,属于科普文章;文献二是文献一的略微正规的修正版;而文献三则是中规中矩的学术论文。由于米尔格兰的这个试验影响巨大,这些文章后来还被收入很多书中(如前面提到的那本关于网络的文集,THE STRUCTURE AND DYNAMICS OF NETWORKS,收有文献三;米尔格兰的个人文集,THE INDIVIDUAL IN A SOCIAL WORLD,收有文献一)。不仅如此,文献一和文献三的单行本也可以非常容易地在网上找到。(见:[www.scribd.com]、[www.cis.upenn.edu])。可是,口口声声要求别人“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的方舟子,却对这些俯拾皆是的“原始论文”视若无睹,坚决不去阅读,结果造成他所描述的试验,与米尔格兰本人的叙述,存在多处不符。且看文献三摘要的前半部分:

“Arbitrarily selected individuals (N=296) in Nebraska and Boston are asked to generate acquaintance chains to a target person in Massachusetts, employing ‘the small world method’. Sixty-four chains reached the target person. Within this group the mean number of intermediaries between starters and targets is 5.2.”(【译文】使用“小世界方法”,从内布拉斯加州和波士顿市随意挑选出来296位人士,要求他们通过“熟人链”,连接到一个位于马萨诸塞州的目标人。有64条这样的链与目标人连接成功。这些链经过的平均人数为5.2人。)

看到方舟子提到的“堪萨斯州”没有包括在米尔格兰的摘要之内了吗?看到方舟子没有提到的“波士顿”却成了试验的源头之一了吗?看到方舟子所说的目的地“波士顿”变成了“马萨诸塞州”了吗?看到方舟子说的“平均来说寄了5.5次”实际上是“平均5.2次”了吗?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米尔格兰至少做了三个“小世界”试验,发信的地区分别是美国的内布拉斯加州、堪萨斯州、波士顿市,目标人则有两位:一位是哈佛神学院一个学生的妻子,住在哈佛大学所在地坎布里奇(Cambridge)市,另一位是股票经纪人,在波士顿上班,家住波士顿郊外的沙龙(Sharon)市,这三座城市都位于马萨诸塞州。堪萨斯州试验的传递目标是神学院学生的妻子;而起始于内布拉斯加州和波士顿市的试验,目标则是股票经纪人,他的收信地址有两个:一个是住宅,一个是工作单位。(详见下表)。



米尔格兰只是在文献一中浮光掠影般地地介绍了一下堪萨斯试验,讲了一个仅仅经过两个中间人(intermediaries)就连接到目标人的故事,但他却没有交代整个试验的具体数据。几十年后有人翻阅他的试验记录,发现最初参加这个试验的人数是60人,但只有3封信送达目标人,平均经过8人之手,相当于“九度分离”。(Kleinfeld, J. S. 2002. THE SMALL WORLD PROBLEM. SOCIETY 39:61-66.)难怪米尔格兰对这个试验语焉不详。

米尔格兰介绍得最为详细的是内布拉斯加试验,但其数据却有很大出入。在文献一(p. 65),米尔格兰说起始人数是160人,最终有44封信抵达目标人,每封信通过的中间人数在2-10人之间,中位数(median)是5。可是,在文献二中(pp. 112-113),米尔格兰却说,目标人最终收到了42封信,每封信通过的中间人数在3-10之间,中位数(median)是5.5。而在文献三中(p. 437),内布拉斯加试验目标人收到的信件仍旧是42封,每封信通过的中间人数仍旧是3-10人,但是,起始人数却变成了196,送达成功的42条链接,中间人的中位数变成了加权平均数(mean),还是5.5。

米尔格兰在文献一没有提到波士顿的试验。在文献二(p. 115),他在一个注释中提到这个试验,但只是说有20封信到达目标人。在文献三中,他详细地介绍了波士顿试验,说起始人数是100,目标人收到22封信,每封信通过的中间人数在1-10人之间,加权平均值为4.4。与内布拉斯加试验结果混合分析,成功送达的信件通过的中间人数,加权平均值为5.2。(见文献三表2)。



总之,方舟子所说的那个有296人参加、“有64份‘护照’最终寄到了经纪人手里”的试验就是内布拉斯加+波士顿试验,其中并没有堪萨斯的志愿者参加;而除了波士顿试验之外,也根本就没有“只经过一个人就寄到了”的传递链。不仅如此,不论是堪萨斯+内布拉斯加试验,还是内布拉斯加+波士顿试验,其传递链的平均值都不是“寄了5.5次”:前者的数据不知,后者的数据是5.2次。另外,目标人收信地址也并不仅仅是波士顿——在文献二中(p. 115),米尔格兰说,目标人收到的62封信中,有24封是在沙龙市收到的。

方舟子当然不会在三百多字中只出那么几个错。实际上,方舟子根本就不知道米尔格兰的那个试验是怎么做的。按照方舟子的说法,米尔格兰是直接“从哈佛大学向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296名居民写了一封信,请他们参与一项科学实验”。但事实是,那296人都是米尔格兰事先征集、然后从应征者中挑选出来的——文献三摘要开头的两个词,“Arbitrarily selected”(随意挑选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更可笑的是,方舟子还把那个被传递的文件称为“一本印刷精美的哈佛大学‘护照’”。实际上,那不过是一个印有哈佛大学校徽的文件夹,其中有一份试验指南(告诉参加试验者试验目的、试验规则,以及如何通过“相识链”把信件送到目标人手中的),外加一个邮递记录(roster),以及15张回寄给哈佛大学的明信片。这个文件夹虽然看上去与“护照”略有相似,但它既不是“一本”,也不是“护照”——所以人们有时将之称为folder (文件夹),有时将之称为packet(文件袋),有时将之称为booklet(小册子)。(见下图。)不仅如此。在那份指南中,明明有目标人的姓名(name)和地址(address)信息,但方舟子却说:“米尔格兰姆给出这位经纪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告知地址。”真实咄咄怪事!



不过,最能证明方舟子对米尔格兰试验懵懵懂懂的,是他把该试验的一个关键概念给理解错了。“小世界”问题的核心就是一个人到底有多少个“熟人”(acquaintance,也可译为“相识”、“认识人”),以及这些熟人与其他熟人之间的联系。米尔格兰在“文献一”(p. 63)中就说,要建立小世界的数学模型,首先就要知道一个普通人的“熟人”有多少。打一个比方就是,在小世界网络中,每个人就是一个“结”,而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连接不同“结”的“线”。一般来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熟人越多,则这个世界就相对越小。熟人包括亲戚、朋友、和互相认识(能够认出面容、并且叫得出名字)之人。这个“熟人”问题是如此重要,上世纪六十年代,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个博士学位论文就专门研究它。(见:Gurevitch, M. The social structure of acquaintanceship networks. Ph. D.Thesis.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1961.)。可是,在《世界是如此的小》中,方舟子却一再把这个“熟人”翻译为“亲友”。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关于“熟人”问题,下面还有讨论。)

二、文贼作案

问题是,如果方舟子没有阅读米尔格兰的原始论文,他的这些错误都是怎么来的呢?显然,熟知方舟子抄袭剽窃历史的人马上就会给出答案:偷来的、抄来的。不过,“方学家”却不能仅仅满足于给出答案,他们还需要提供证据——也就是找到方舟子抄袭的来源。那么,方舟子到底抄袭了谁呢?

原来,在英文维基百科的“小世界试验”(Small world experiment)辞条中,介绍米尔格兰试验的那些文字就含有诸多错误,而这些错误与方舟子所犯的错误几乎一模一样。比如:

方舟子说:“米尔格兰姆从哈佛大学向内布拉斯加州和堪萨斯州的296名居民写了一封信,请他们参与一项科学实验……”

维基百科说:“Milgram typically chose individuals in the U.S. cities of Omaha, Nebraska and Wichita, Kansas to be the starting points,”“Information packets were initially sent to randomly selected individuals in Omaha or Wichita”(【译文】米尔格兰一般从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市和堪萨斯州的维奇它市选择参试人员。……资料袋最初被送给从奥马哈市和维奇它市随机选出的人员。)

方舟子说:“寄给波士顿的一位股票经纪人”
维基百科说:“Boston, Massachusetts to be the end point of a chain of correspondence”;(【译文】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市是每条链的终点。)

方舟子说:“有的只经过一、两个人就寄到了,有的则经过九、十人的辗转相托……”
维基百科说:“Sometimes the packet would arrive to the target in as few as one or two hops, while some chains were composed of as many as nine or ten links.”(【译文】有时候,资料袋仅经过一、两个人就到达终点,有时候,一条链会有九到十个链接。)

方舟子说:“平均来说,寄了5.5次”
维基百科说:“the average path length fell around 5.5 or six”。(【译文】平均路径长度是大约5.5或6。)


【注:以上维基百科英文来自“小世界试验”辞条2010年2月1日旧版(见:[en.wikipedia.org]),也就是方舟子撰写《世界是如此的小》时能够看到的版本。这个版本的上述引文与笔者撰写此文时(2012年4月30日)看到的最新版本(2012年4月23日最后更新)基本相同(见:[en.wikipedia.org])。】

不错,该辞条没有说什么“股票经纪人”,也没有提什么“哈佛‘护照’”。那么,方舟子的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呢?原来,如前所述,介绍米尔格兰试验的文章多如牛毛,有些人就说那个被传递的邮件“像是护照”,但没有一个人把它当作“护照”:

“The experimental instrument resembled a passport.”(The Small World. Kochen, K. ed. Ablex Publishing Corp., 1989. p. viii.)(【译文】试验工具像一本护照。)

“The small world method, initially conceived by Milgram (1967), is to actually get people from many parts of a country to try to physically pass some object, such as a passport-like booklet, to someone of whom they have never heard elsewhere in the country.”(The Small World. Kochen, K. ed. Ablex Publishing Corp., 1989. p. 211.)(【译文】小世界方法最初是由米尔格兰想出来的,它实际上是让位于不同地区的人将某种东西,如一个像是护照的小册子,传递给另一个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住在其他地区的人。)

“Milgram gave a folder (an impressive-looking booklet, somewhat like a passport with the Harvard seal embossed on it) to a person at the start of the chain,……”(Strogatz, S. H. Sync: The Emerging Science of Spontaneous Order. Theia, 2003. p. 245.)(【译文】米尔格兰把文件夹(一个很醒目的、与护照有些相似的小册子,上面有哈佛的校印)交给链条起点的那个人……)


可笑的是,在《世界是如此的小》问世后,有方粉发帖子说:

“刚看了《世界是如此的小》和《小世界与超级村长》[,]不知道方舟子和奥卡姆剃刀有没有看过Barabasi的《Linked》(http://www.barabasilab.com/LinkedBook/index.html). 如果看过,那直接翻译就可以了,我觉得他们写的都不如libked好。”(见:[www.xys.org])。

【注:《小世界与超级村长》是方粉奥卡姆剃刀写的一篇介绍小世界现象的文章,与方舟子的《世界是如此的小》几乎同时问世。有方粉因此说奥卡姆剃刀“模仿”方舟子。(见:[www.xys.org])。】


对此,方舟子答道:“没看过。一本书和一篇短文有可比性吗?”

事实是,方舟子确实看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但他也确实没看懂,因此只能从中捡取一些皮毛,用来制造一些掩盖其抄袭痕迹的“细微差别”。他写科唬文章,必须直接翻译某篇英文“短文”,因为如果改写过多,他就要闹出大笑话来。而方舟子的最大不幸就是,如果他照抄的文章充满了错误,那么他在做贼的同时,也是在打造自己做贼的铁证。

三、顺藤摸瓜

看到这里,也许有方粉会撇嘴不屑地说:“俺们方先生的文章总共1700字,但亦明却只举出了他的两段话共342个字。就算它们全部都是抄来的,那也不过是全文的20%,比起俺们教母刘菊花的90%差远了。看来洋博士就是比土硕士强!欧耶!”既然如此,我们就接着读方舟子的文章。方文第三段话是:

“虽然米尔格兰姆的实验结果由于设计和操作上的缺陷,受到了一些心理学家的质疑,但是其他的实验结果也表明,世界的确不大。在互联网的时代,人们不再习惯通过邮局寄信,可以改用电子邮件重复米尔格兰的实验。2002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大学的研究人员向166个国家的6万多网民发去一封连环信,请他们转给随机选中的位于13个国家的18名收信者之一,结果发现大部分信件在转了5~7次后就寄到了收信人。2007年,微软研究人员对2亿4千万名MSN用户的300亿条短信进行分析,发现MSN用户之间的距离是6.6步。”

事实是,这段话的信息来源还是维基百科的“小世界试验”辞条。比如,方文第一句话就是根据其中的“Critiques”(批评)部分的第一句话:

“There are a number of methodological critiques of the Milgram Experiment, which suggest that the average path length might actually be smaller or larger than Milgram expected. Four such critiques are summarized here……”(【译文】米尔格兰的试验受到一些方法学方面的批评,这些批评者认为,平均路径长度实际上比米尔格兰所预期的短,或者长。下面简介四个此类批评……。)

可笑的是,维基百科在这部分给出的四个参考文献,只有一篇是心理学家写的(来自阿拉斯加大学Judith Kleinfeld博士,也就是那个查看了米尔格兰原始记录的人),其余三篇,有两篇来自德国社会学家Sebastian Schnettler,另外一篇是《自然》杂志1998年发表的关于网络的论文,两位作者,Duncan Watts和Steven Strogatz,都是数学家。由此可知,方舟子根本就没有读维基百科的那部分文字,而只是根据小标题以及米尔格兰是“社会心理学家”而想当然地以为,提出“质疑”的必然是“心理学家”。其实,米尔格兰虽然是“社会心理学家”,但他最著名的心理学试验,研究的问题是群体对权威的服从现象。“小世界试验”与心理学并没有多少关系。

方文第三段其余的文字还是以维基百科“小世界试验”这个辞条为线索,只不过线索来自该辞条的另一部分:“Current research on the small world problem”(当前关于小世界问题的研究)。这一部分的开头是这样一段话:

“The small world question is still a popular research topic today, with many experiments still being conducted. For instance, the Small World Project at Columbia University conducted an email-based version of the same experiment, and found average path lengths of about five on a worldwide scale. A similar experiment using popular social networking sites as a medium was carried out at 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Results showed that very few messages actually reached their destination. However, the critiques that apply to Milgram's experiment largely apply also to this current research.”(【译文】小世界问题至今仍旧是热门研究课题,许多试验还在进行中。比如,哥伦比亚大学的小世界项目做了一个基于电子邮件的试验,他们发现,在全球范围内,平均路径长度大约是5。另一个类似试验在卡耐基梅隆大学进行,他们利用一个流行的社交网络系统为介质。他们的结果显示,没有几个信息真的到达目标,但是,对米尔格兰试验的批评也适用于当前的研究。)

方舟子当时所做的,就是按图索骥,把“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大学的研究人员”和“卡耐基梅隆大学研究人员”的研究论文找到,把其摘要翻译了一下,凑成了一个段落。看看“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大学的研究人员”的这篇论文摘要:

“We report on a global social-search experiment in which more than 60,000 e-mail users attempted to reach one of 18 target persons in 13 countries by forwarding messages to acquaintances. We find that successful social search is conducted primarily through intermediate to weak strength ties, does not require highly connected ‘hubs’ to succeed, and, in contrast to unsuccessful social search, disproportionately relies on professional relationships. By accounting for the attrition of message chains, we estimate that social searches can reach their targets in a median of five to seven steps, depending on the separation of source and target, although small variations in chain lengths and participation rates generate large differences in target reachability. We conclude that although global social networks are, in principle, searchable, actual success depends sensitively on individual incentives. ”(Dodds, et al. 2003. An Experimental Study of Search in Global Social Networks. Science 301: 827-829.)

再看看“卡耐基梅隆大学研究人员”的论文摘要(这篇论文以微软公司的名义发表):

“We present a study of anonymized data capturing a month of high-level communication activities within the whole of the Microsoft Messenger instant-messaging system. We examine characteristics and patterns that emerge from the collective dynamics of large numbers of people, rather than the action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individuals. The dataset contains summary properties of 30 billion conversations among 240 million people. From the data, we construct a communication graph with 180 million nodes and 1.3 billion undirected edges, creating the largest social network constructed and analyzed to date. We report on multiple aspects of the dataset and synthesized graph. We find that the graph is well-connected and robust to node removal. We investigate on a planetary-scale the oft-cited report that people are separated by ‘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and find that the average path length among Messenger users is 6.6. We also find that people tend to communicate more with each other when they have similar age, language, and location, and that cross-gender conversations are both more frequent and of longer duration than conversations with the same gender.”(Leskovec, J. & Horvitz, E. 2007. Planetary-Scale Views on an Instant-Messaging Network. Link: [arxiv.org])。

你不需要懂得多少英文,也不需要阅读全部文字。你只要认得阿拉伯数字和几个英文数字单词,如five、seven、million、billion,你就会明白,方舟子的文字是怎么来的。

四、小世界,出大糗

如果说按图索骥、顺藤摸瓜还算是付出了自己的劳动的话,那么,方舟子文章的第四段就出了大糗。这段话是:

“世界是如此的小,因为这并不是一个有序的世界。如果世界是有序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会非常遥远。如果你要把一个围棋子从棋盘的一端很有秩序地沿着连线一步一步地移到棋盘的另一端,将会有很多步。但是如果在移动时允许时不时地走捷径一步跳到远处的点,就会很快地抵达目的地。在现实世界中,人们的交往有一定的秩序(例如有相似背景的人容易相互认识),组成朋友小圈子,但是也时不时会结识其他朋友圈的人——正是这些‘捷径’让世界变得很小。在这个‘小世界’中,如果有3亿人(等于美国人口的90%,假定剩下的10%为忽略不计的儿童),每人认识30个亲友,那么可以算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5.7。如果有60亿人(等于世界人口的90%),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则是6.6。”

这段话的前三分之二实际上是根据前面提到的那篇Watts & Strogatz论文所做的发挥——可惜发挥错了。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又是照抄维基百科——可惜抄错了。下面分别讲解。

Watts 和 Strogatz二人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论文(Watts, D. J. & Strogatz, S. H. 1998. Collective dynamics of ‘small-world’ networks. Nature 393:440-442),真可以说是一纸风行,影响巨大。截止到2012年5月1日,这篇文章已经被引用了15866次。那么,这篇文章的价值何在呢?它的价值就在于,它从数学的角度给“小世界”现象做出了定性和定量的描述。在这之前,网络理论的一个基本假设就是,在网络中,个体之间的连接是完全随机的,因此才会出现“小世界”现象:假设世界上每个人有一千个熟人,则“一度分离”的范围是一千的一次方,一千;“二度分离”的范围是一千的二次方,一百万(million);“三度分离”是一千的三次方,十亿(billion);“四度分离”则是一千的四次方,一万亿(trillion)。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随机网络理论,世界上60多亿人口中任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三个人稍多一点儿而已。但是,众所周知,人类社会是有组织的结构,每个人的交际圈也不是随机的,而是由国籍、种族、年龄、性别、职业、收入等等因素所决定的。因此,一个人的交际圈和他的熟人的交际圈会有很大的重叠。并且,米尔格兰的试验结果也证明,人类之间的距离是“六度分离”,而不是“三度”、“四度”。

如何解决“小世界”这个既有随机性(平均路径长度相对小)、又有组织性(有序、交际圈重叠、相对封闭)这个矛盾呢?Watts 和 Strogatz提出的理论是:在一个有序的网络中,只要稍微发生一点点“紊乱”(随机连接),它就会使这个网络产生与完全随机网络相似的“平均路径长度缩短”这个特性。应用到人类社会,这个理论说明,人际之间的距离缩短,世界变小,并不需要将国家、民族、阶层、年龄、性别等等界限统统打破。只要在各自的圈子中,有少数几个人“越界”——与其他圈子发生联系——,这个世界就可能变成“小世界”。总之,按照Watts和Strogatz 的理论,“小世界”是介于完全有组织的有序世界和完全无组织的随机世界之间的一种状态,但就其“平均路径长度”(分离度)而言,小世界与随机世界非常接近。

方舟子对Watts和Strogatz这篇论文的主旨和意义浑然不知,但他看到维基百科上与小世界有关的辞条都提到了这篇文章,因此觉得自己也得说点儿什么,以显示自己是在做“高级科普”。可是,自己昏昏,怎么才能使别人昭昭呢?他于是决定照猫画虎。原来,在那篇论文中,Watts 和Strogatz通过一个线圈内的连接状况,来说明“小世界”与“有序世界”和“随机世界”之间的动态关系。方舟子于是就把这个线圈例子换成了围棋棋盘来加以说明。可笑的是,他解释“小世界”现象,不是通过网络秩序(线路连接)的变动这个角度来说明,而是通过某个点(棋子)的跳动来说明——“如果在移动时允许时不时地走捷径一步跳到远处的点,就会很快地抵达目的地。”这样基于常识的解释,还能叫做解释吗?请问方博士:“捷径”从何而来啊?



不过,最能够显示出方舟子对“小世界”问题懵懵懂懂的,是第四段话的最后三分之一文字:

“在这个‘小世界’中,如果有3亿人(等于美国人口的90%,假定剩下的10%为忽略不计的儿童),每人认识30个亲友,那么可以算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5.7。如果有60亿人(等于世界人口的90%),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则是6.6。”

前面提到,方舟子的这两句话“是照抄维基百科,可惜抄错了。”方舟子的抄袭来源是维基百科“六度分离”辞条的这段话:

“Watts and Strogatz showed that: Average Path Length = (ln N / ln K) where N = total nodes and K = acquaintances per node. Thus if N = 300,000,000 (90% US pop.) and K = 30 then Degrees of Separation = 19.5 / 3.4 = 5.7 and if N = 6,000,000,000 (90% World pop.) and K = 30 then Degrees of Separation = 22.5 / 3.4 = 6.6. (Assume 10% of population is too young to participate.) ”(见:[en.wikipedia.org])。(【译文】Watts 和 Strogatz证明,平均路径长度= ln N / ln K,其中,N是连接点总数,K是每个连接点的熟人数。因此,如果N=3亿(美国人口的90%),K=30,则分离度=19.5/3.4=5.7。如果N=60亿(世界人口的90%),K=30,则分离度=22.5/3.4=6.6。假设10%的人口年龄太小,不能参加。)

那么,为什么说方舟子抄错了呢?这是因为,上文中计算平均路径长度的公式,根本就不是用来计算“小世界”的,而是用来计算“随机世界”的。在该词条的最新版本(2012年4月22日最后更新)中,这段话被修改成这样:

“Watts and Strogatz showed that the average path length between two nodes in a random network is equal to log N / log K, where N = total nodes and K = acquaintances per node. Thus if N = 300,000,000 (90% of the US population) and K = 30 then Degrees of Separation = 19.5 / 3.4 = 5.7 and if N = 6,000,000,000 (90% of the World population) and K = 30 then Degrees of Separation = 22.5 / 3.4 = 6.6. (Assume 10% of population is too young to participate.) ”(见:[en.wikipedia.org])。

看到其中的“in a random network”(在随机网络中)了吗?实际上,上述公式与前面介绍的在随机世界中任意两人之间的“一度分离”、“二度分离”、“三度分离”、“四度分离”是一回事,只不过将数据做了对数换算而已(30的5.7次方等于262,779,300,接近美国人口的90%;30的6.6次方等于5,610,483,392,大约相当于2010年世界人口的82%。)。【注:美国2010年的人口数量是308,745,538(见:[quickfacts.census.gov]),它的90%是277,870,984,而不是“3亿”。】

除了把计算“随机世界”分离度的公式当作“小世界”分离度的计算公式之外,还有一个证据能够证明方舟子对“小世界”问题确实茫然无知。这个证据就是他不仅仅仍旧把“熟人”译成了“亲友”,而且还照抄这篇维基百科文章所假定的每个人只有30个熟人。前面已经提到,熟人与亲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熟人之中包括亲友,但远远多于亲友。大量调查表明,一个成年人的“熟人”圈,低的也有500左右,高的可达数千甚至上万。(见:Pool, I. de S, Kochen, M. Contacts and Influence. In THE SMALL WORLD. Kochen, M. ed. Ablex Publishing Corp., 1989. pp. 3-51.)实际上,仅凭我们每个人的生活经历,我们也知道那个假设的荒诞不经——即使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里的人,其“亲友”也不止30吧?而一般人从小到大经历的小学、中学、大学、职场,再加上“亲友”,怎么会只有30个熟人呢?维基百科“六度分离”辞条的撰写者纯粹是为了证明“六度分离”的存在而假设每个人的熟人只有30人,而方舟子却信以为真,照抄不误。真是既无知又愚蠢,而且特贪婪——见东西就偷。【注:假设每人的熟人圈是1000人,按照上面的公式计算,美国人的平均分离度为8.48/3=2.83;世界各地人的平均分离度为9.78/3=3.26。】

Watts和Strogatz在提出小世界数学模型之际,还讨论了它的应用价值。而其应用领域之一就是传染病流行学。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数学家,可想而知,他们对流行病学的讨论是从数学这个角度来进行的。他们的发现是,第一,传染病流行的一个重要参数,“关键感染系数”(critical infectiousness,rhalf),随着网络随机性的增高而呈线性递减;第二,在随机度不同的网络中,某种传染病菌感染全部人口所需要的时间,随着网络随机度的增高而降低,其曲线形状与平均路径长度的变化完全一样。这两个发现,不仅为流行病在“小世界”内的大爆发提供了理论解释,它们还对流行病的发生过程提出了预测的手段。可是,方舟子对这篇论文的这个巨大意义根本就没有搞明白,但看到该文作者花了很大篇幅讨论流行病问题,他于是也要装模作样地“走两步”。方文第八段是这样两句话:

“世界很小,这个发现并不只是用来玩游戏,还有更实际的意义。例如,它让我们明白,一种新兴的传染病能够以可怕的速度传播,从一个偏远的地方很快地传遍全世界,只需要一、两个远途旅行者,他们提供了联结世界的‘捷径’。”

这实际上和他用棋子的跳动来描述“小世界”的“捷径”时所显露出来的无知是完全相同的。 “只需要一、两个远途旅行者就能够以可怕的速度传播一种新兴的传染病”,这样简单的事实还需要“小世界”理论才能够“让我们明白”吗?再说,“它让我们明白”什么了?你自己搞明白了吗,方博士?



五、鄂尔多斯风暴

维基百科的“六度分离”辞条在介绍随机世界分离度的计算之前,还说了这样一段话:

“Mathematicians use an analogous notion of collaboration distance:[17] two persons are linked if they are coauthors of an article. The collaboration distance with mathematician Paul Erdős is called the Erdős number. Erdős-Bacon numbers are a further extension of the same thinking.”(【译文】数学家使用与六度分离相类似的合作者距离概念:如果两个人是同一篇论文的共同作者,他们就被连上了。与数学家保罗•鄂尔多斯的合作距离叫做鄂尔多斯数。鄂尔多斯—培根数是这一思路的延伸。)

可想而知,科唬作家方舟子是绝对不可能眼看着这么简单而又有趣的科唬材料而不拿过来炒作贩卖的。《世界是如此的小》第五段专门讲鄂尔多斯:

“在世界上还有很多更小的世界,其成员通过某种特殊的形式联系在一起。例如在数学界,数学家们通过共同发表论文发生联系。有史以来发表论文最多的数学家据说是匈牙利数学家鄂尔多斯(1913~1996),他一生发表了大约1500篇论文。这些论文大部分是和人合写的,鄂尔多斯的合作者多达511位。鄂尔多斯的多产在1969年引起注意后,数学界开始用‘鄂尔多斯数’来表示某个数学家与鄂尔多斯的距离:鄂尔多斯本人的鄂尔多斯数是0,他的论文共同作者的鄂尔多斯数是1,与这些人合写过论文的人的鄂尔多斯数是2,依此类推。当代大部分数学家(20多万人)都能如此这般与鄂尔多斯发生关系,获得自己的鄂尔多斯数,平均是4.65。”

按道理说,鄂尔多斯是二十世纪最具传奇色彩的数学家之一,关于他的事迹,尤其是关于“鄂尔多斯数”,在网上有大量的资料——仅在维基百科上的材料,就足够方舟子抄成几篇文章了。看看维基百科“鄂尔多斯”辞条中的这段话:

“Because of his prolific output, friends created the Erdős number as a humorous tribute; Erdős alone was assigned the Erdős number of 0 (for being himself), while his immediate collaborators could claim an Erdős number of 1, their collaborators have Erdős number at most 2, and so on. Approximately 200,000 mathematicians have an assigned Erdős number,[26] and some have estimated that 90 percent of the world's active mathematicians have an Erdős number smaller than 8 (not surprising in light of the small world phenomenon).”(见: [en.wikipedia.org])。(【译文】由于他的高产,他的朋友们创建了鄂尔多斯数来幽默地表达对他的敬意。鄂尔多斯本人的鄂尔多斯数是0,与他直接合作论文的作者鄂尔多斯数是1,与这些人合写过论文的人的鄂尔多斯数是2,依此类推。大约有20万数学家拥有一个确定的鄂尔多斯数。有人估计,世界上仍旧活跃的数学家当中,90%的鄂尔多斯数小于8——考虑到“小世界”现象,这并不奇怪。)

方舟子把这段话几乎是逐字逐句地翻译成了中文,只是在最后,他为了掩盖抄袭痕迹而制造“细微差别”,竟然把“90%仍旧活跃的数学家”译成了“当代大部分数学家”。而就是这个自作聪明的改动,又让他出糗了。

原来。维基百科所谓的“仍旧活跃的数学家”,是指那些在2010年左右仍旧在搞数学研究、发表论文的人,而“当代”却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套用中国历史的分期,它至少可以包括1949以来、甚至1911年以来的时间。根据美国“数学评论数据库(Math Reviews database)”,从1940年至今,总共有62万多人(622,779)发表了近280万篇论文(2,778,214)。(见:[www.ams.org])。据美国奥克兰大学的“鄂尔多斯数项目”网站,至今共有26万8千人拥有鄂尔多斯数。(268,000 people with finite Erdös number。见:[www.oakland.edu])。且不说这26万人中,有多少人在2010年仍旧“活跃”是个尚待解决的问题(在2000年到2010年这11年间,美国总共授予了13,508个数学博士学位。见:[www.nsf.gov]);就算他们全部都“活跃”,他们能算是60多万人的“大部分”吗?

实际上,根据上面那篇维基百科文章,“20万数学家”与“世界上仍旧活跃的数学家”是两句毫不相干的话,这从前半句话有参考文献符号即可看出。可是,方舟子显然把它们理解成一句话了,所以他才会把它们改写成“当代大部分数学家(20多万人)”。也就是说,即使全盘照抄,方舟子也能抄出错来;如果让他离开原文做出自己的发挥,那就不知道能错到哪个星球上去了。

方舟子抄书也能抄出错来,还有一例。且看上段文字中的这句话:“鄂尔多斯的多产在1969年引起注意后……”。鄂尔多斯21岁获得博士学位,但从19岁起就开始发表论文。他发表的论文篇数,到1950年达到170多篇,到1960年达到340多篇文章,到1969年已经达到540多篇。(见下图)。为什么他的“多产”偏偏在“在1969年引起注意”呢?换句话说就是:方舟子的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呢?



原来,在维基百科的“鄂尔多斯”辞条,有这样一段话:

“The Erdős number was most likely first defined by Casper Goffman, an analyst whose own Erdős number is 1.[29] Goffman published his observations about Erdős' prolific collaboration in a 1969 article entitled ‘And what is your Erdős number?’[30]”(见:[en.wikipedia.org])。(【译文】鄂尔多斯数这个概念很可能最初由卡斯帕•高夫曼提出,他的鄂尔多斯数是1。他在1969年的一篇题为《你的鄂尔多斯数是几?》的文章中,公布了自己观察到的鄂尔多斯拥有众多合作者这个现象。)

也就是说,“引起(高夫曼)注意”的,是鄂尔多斯的合作者众多,而不是(论文)“多产”。并且,1969年是高夫曼撰文介绍这个“发现”之年,而不是他“注意”到这个现象之年。实际上,高夫曼在那篇文章中明明这样说:

“I was told several years ago that my Erdős number was 7. It has recently been lowered to 3.”(Goffman, C. 1969. And what is your Erdős number?. American Mathematical Monthly 76: 791.)(【译文】几年前我被告知,我的鄂尔多斯数是7。这个数字最近降到了3。)

也就是说,即使是鄂尔多斯数,在1969年之前好几年就已经存在了。



六、培根甲骨文

虽然“鄂尔多斯数”出现在六十年代,但它只在数学家的小圈子里流行。“六度分离”真正走入普罗社会,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并且与“培根数”的出现关系很大。显然,方舟子科唬铺子不能不卖培根。《世界是如此的小》一文的第六段话是:

“在电影界也有一个‘培根数’。美国演员凯文•培根以多产著称,他在网上被称为‘好莱坞宇宙的中心’,据说好莱坞的所有演员都能在银幕上直接或间接地与他联系上,不多于6步。在上个世纪90年代美国因此出现一种‘凯文•培根的六度’游戏。在现在网上有程序可以自动算出某个演员的‘培根数’,比如章子怡的‘培根数’是2:她在2007年动画片《忍者神龟》中与劳伦斯•费歇本一起配音,而后者在2003年《神秘河》中与培根一起出演。对‘互联网电影数据库’的统计表明,全世界有一百多万名演员都能和培根拉上关系,平均‘培根数’只有2.98。”

这段话的绝大多数内容都可以在互联网上轻易找到,但是,它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原来,“互联网电影数据库”(The Internet Movie Database, IMDb)根本就没有什么“全世界有一百多万名演员都能和培根拉上关系”这样的“统计”。实际上,方舟子所说的“统计表明”,是来自一个专门“统计”培根数的网站——“培根甲骨文”(The Oracle of Bacon)。而这个网站所依据的数据则全部来自“互联网电影数据库”。(见:[oracleofbacon.org])。那么,为什么这位“语文状元”,会绕这么大的圈子,写出这么让人费解的句子呢?原来,方舟子的这个段落,以及下面的段落,就是根据培根甲骨文网站的资料写成的。但方舟子有“盗憎主人”的心理,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数据的来源,于是就把最后一句话的主语故意省略了。看看方文第七段对培根甲骨文网站的抄袭:

“实际上培根并不是‘好莱坞宇宙的中心’,有500余名演员比培根更‘中心’——其他演员更容易和他们联系上。他们的差别并不大,与他们联系的平均步数都在2.7~2.9。并没有哪个演员特别突出。类似的,在物理学界有‘爱因斯坦数’,在围棋界有‘秀策数’(秀策是19世纪日本棋圣)。有趣的是,由于鄂尔多斯曾经在纪录片中露过脸,又喜欢下围棋,所以他既有‘培根数’(4),也有‘秀策数’(不多于5)。”

这段话共分五句,其中的前三句是根据“培根甲骨文”网站的这份资料,“好莱坞宇宙的中心”(The Center of the Hollywood Universe),所做的“改写”(目前数据已经发生变化,排名第一的是Dennis Hopper,平均数是2.802166;排名在第一千位的是Ned Bellamy,平均数为3.035231。培根排在444位,平均数为2.981747。见:[oracleofbacon.org]);而后面的两句则是根据维基百科“鄂尔多斯-培根数”辞条(见:[en.wikipedia.org]),只不过他又闹出笑话来了。

原来,维基百科该辞条的一个表格表明,鄂尔多斯的培根数确实是4。但是,在该词条中,还有这样一段话:

“Erdős himself may have an Erdős–Bacon number of 3,[7] 4, or 6. His Erdős number is 0 by definition, and his Bacon number is currently 4 according to data from the Internet Movie Database.[8] However, one of the links is disputed on the Erdős Number Project website.[9] Without this link, his Bacon number rises to 6.[10] Also, Sir Alec Guinness appears in N is a Number with Erdős. Although Guinness' name is not in the credits, this gives Erdős a Bacon-Erdős number of 3.[11]”(见:[en.wikipedia.org])。(【译文】鄂尔多斯自己的鄂尔多斯-培根数可能是3、4、或6。根据定义,他的鄂尔多斯数是零;根据“培根甲骨文”网站对“互联网电影数据库”资料的计算,他的培根数目前是4。但是,其中的一条链被“鄂尔多斯数项目”网站质疑。如果没有这条链,他的培根数是6。另外,吉尼斯爵士在“N是一个数”这部纪录片中露面,这使鄂尔多斯的鄂尔多斯-培根数为3,虽然吉尼斯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该片的演职员表中。)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这个辞条的撰写者本人都不知道鄂尔多斯的培根数是几。可是,全知全能的方舟子却啥都知道!【注:现在到“培根甲骨文”网站去搜索鄂尔多斯,得到的结果是:“本网站找不到鄂尔多斯”(The Oracle cannot find "Erdős.")】

不过,最有趣的是方舟子所说的“鄂尔多斯……也有‘秀策数’(不多于5)”这句话。这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在一个围棋网站,有一个“秀策数”(Shusaku Number)网页,其中有一节讨论“鄂尔多斯与围棋”,收录了几个棋友关于鄂尔多斯的对话。一个叫查尔斯•马修(Charles Matthews)的英国人说,他曾和鄂尔多斯下过围棋。一个美国人发帖子问道:不知道鄂尔多斯的秀策数是几?一个叫“草棍博士”(DrStraw)的美国人答道:

“It is at most 6 based on the fact that Charles Matthews has played both me and Erdõs (mine is 4). If Charles ever played Iwamoto then it would be at most 5.”(见:[senseis.xmp.net])。(【译文】根据他和我都曾经与查尔斯下过棋这一点来判断,他的秀策数不超过6。我是4。如果查尔斯和岩本下过棋,那么鄂尔多斯的秀策数不超过5。)

这是方舟子说“鄂尔多斯……也有‘秀策数’(不多于5)”的唯一可能来源。也就是说,方舟子就是这样把一些道听途说得到的“知识”贩卖给中国读者的。实际上,不论是草根博士,还是查尔斯•马修,都没有确定查尔斯的秀策数是几,因此草棍博士仅仅能推定鄂尔多斯的秀策数“不超过6”,而方舟子却斩钉截铁般地说“不多于5”。真是唬人不眨眼!

行文至此,笔者已经分析了《世界是如此的小》一文中九节中的八节。那么,方舟子在最后一节还能搞出怎样的笑话呢?笔者以前曾经总结过“方氏科唬”的基本模式:把西方世界的奇闻轶事搬运到中国来,然后加上一点儿弥漫着福建云霄假烟味儿的“方氏评论”。(见亦明《方舟子与〈中国青年报〉邪恶同盟的终结•当窃贼找到了销赃渠道》,[www.2250s.com])。当然,这篇《世界是如此的小》也不例外。这篇文章的结尾就是弥漫着福建云霄假烟味儿的“方氏评论”:

“只有当人们彼此能够交流时,世界才会变得很小,否则,世界就会大到像是在不同的世界。当米尔格兰姆做连环信实验的时候,中国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如果米尔格兰姆把收信人设为某个中国人,其结果可想而知:那些‘护照’将会被挡在国门之外。外来的糟粕,例如传染病,也难以进入闭锁的国门,代价是,新的思想、观念同样难以传入。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注定是一个落后的世界。”

此时,我们不必再对方舟子的话用事实和理性来衡量了。我们只需要欣赏一下这位语文状元的语文。请问方状元:“世界就会大到像是在不同的世界”是啥意思啊?“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注定是一个落后的世界”又是啥意思啊?我们人类地球与“外星人世界”隔绝,那么,到底哪个世界“注定是一个落后的世界”啊?

七、结论

方舟子《世界是如此的小》一文,共9段、43句、1700字。据统计,该文除了最后一段可以看作是他自己的文字之外,其余8个段落都含有来自他人的文字。这些靠翻译、编译而来的文字,总共有1380字,组成了32个句子。也就是说,他人文字占方舟子这篇文章段落总数的89%、句子总数的74%、文字总数的81%。方舟子据以翻译、编译的文章,来自维基百科等七家网站和刊物,但他在文章中没有提及任何一处文字来源,因此可以将方舟子的写作定性为抄袭。也就是说,方舟子在《中国青年报》上贩卖的货色,有八成是偷来的。不仅如此,方舟子文章的思路和结构也来自维基百科的文章。

在方舟子的文章中,出现了至少24个错误,平均每段话含有2.7个错误,每1.8句话、每71个字出现一次错误。产生这些错误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五个:第一,不读原始论文,而是抄袭二三手资料,结果以讹传讹;第二,轻信道听途说,随便传播没有证实的消息;第三,科学知识不足,造成理解障碍;第四,英语水平低下,造成误读;第五,中文表达能力有限,造成病句。

实际上,方舟子的上述毛病,早就被人发现。2004年,福建人民出版社的编辑就这样教训方舟子:

“不注明出处,随便引用二三手资料,甚至别人错了也跟着错,对自己的学术声誉是一大损害。”(见方舟子《〈江山无限——方舟子历史随笔〉勘误之二》,XYS20040610,[www.xys.org])。

可是,直至今天,方舟子仍旧恶习不改,可见这些恶习已经成了他的本性的一部分了。可笑方舟子至今还在不厌其烦地告诉世人,“方舟子”这个笔名“意指驾驶两条船的人,一条是科学,一条是文学。”而通过《世界是如此的小》一文,方舟子向我们充分地显示了他的“文学之舟”和“科学之舟”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2012年2月,方舟子曾指控韩寒“犯了‘巨额知识来源不明罪’。”(见:[weibo.com])。现在,我们不仅知道了真正的罪犯是谁,而且还知道了这个罪犯的“知识来源”以及他是如何犯罪的了。

        



被编辑1次。最后被catalysts编辑于05/04/2012 06:16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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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文贼方舟子的行骗轨迹——以《世界是如此的小》为例 (6470 查看) 亦明 05/01/2012 08:09PM
这篇名为揭露方舟子,实为一篇很好的科普作品 (791 查看) GMP 05/02/2012 06:42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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