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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寄生虫引起的连环抄袭案:给《新华每日电讯》的第七封公开信 (20741 查看)
发布: 亦明
日期: June 12, 2014 12:13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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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寄生虫引起的连环抄袭案

──给《新华每日电讯》的第七封公开信



亦明



【摘要】


2012年2月10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了其专栏作家方舟子的文章,《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据网友揭露,方舟子这篇文章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就是继续构陷青年作家韩寒,第二就是通过介绍疥疮病原研究的历史来为自己的构陷行为贴金,暗示自己先知先觉,自己的观点会得到后人的认可。本文通过大量证据证明,方舟子的这篇文章不仅是抄袭之作,它还是连环抄袭案的下家。也就是因为如此,该文充满了无知呓语和史实错误。


【目录】


一、疥疮抄袭案
二、正本清源:十七世纪前的疥疮病原研究
三、拨乱反正:疥疮连环抄袭案揭秘

1、跨界科普闹笑话,无知无识无羞耻
2、一句摘要露真相,两个错误铸铁案

(1)博诺莫vs.塞斯托尼:谁是“第一人”?
(2)意大利文vs.英文:误导后人的“节译”
(3)“150年”vs.“150多年”:绕晕了头

3、盲人瞎马钻深巷,蠢贼狂吹大喇叭

(1)“希伯拉自身试验”之谜
(2)“教皇御医兰西西”之谜
(3)“伟大发现被遗忘”之谜

四、结论
五、注释
附录:《新华每日电讯》专栏作家方舟子抄袭巴西女医生秀娃的具体证据


如前文所述【1】,“寒战”的关键一役就是方舟子在2012年1月底、2月初对韩寒《求医》一文的恶意“分析”。为了把这篇中学生作文打成“代笔”之作,方舟子总共写了四篇“分析”文章,外加两篇“评论”,以及数十条微博【2】。可以毫不含糊地说,“求医”一役是科学纳粹头子方舟子在“寒战”中着力最多、用力最猛的一次,其意义相当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斯大林格勒战役,而其结局就是方舟子以惨败告终:他一头栽进了自己挖掘的“坑”中,至今也没能从中爬出来。

以“打”为业、以“打”为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方舟子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到了2月10日,他开始全面反击。这一天,他的老家报纸,《海峡都市报•漳州版》发表跨版“造神”报道,《姐姐拿回家的报纸让他走上打假之路》,而方舟子在转发该文时,用副标题《你不知道的方舟子》代替主标题,并且假惺惺地评论说:

“家乡记者走亲访友挖出我小时候的八卦,虽然读起来很亲切,但这时候这么做,不怕人说推倒韩天才是为了树起方‘天才’?”(见:2012-2-10 20:21)。

显然,方舟子的“自问”也是“自答”:“就是不怕人说推倒韩天才是为了树起方‘天才’!”实际上,“树起方天才”既是方舟子“打假”韩寒的初衷,也是他和他大姐方云秋策划那篇报道的目的。可惜的是,这起造神尝试却泄露了方舟子一贯造假的天机: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方舟子的那个“福建高考语文状元”就是通过科场舞弊弄到手的【3】

与方舟子在老家闽南大肆造神的同一天,2012年2月10日,方舟子又在《新华每日电讯》旧事重提,发表《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一文,力图为自己构陷韩寒失败翻案。这是该文的第一段:

“近日由于对署名韩寒的作品是否别人代笔的争议,一种有传染性的皮肤病传遍了微博和网上论坛。韩寒在1999年提交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文章之一《求医》据称是根据他当时在学校被传染上疥疮,到医院看病的经历写成,但是许多医生看了这篇文章之后,一致认为根据文中对疾病症状的描述,写的不是疥疮。疥疮是由于疥虫寄生在人体引起的,疥虫钻入皮肤,在皮肤中间穿行打隧道、产卵,引起过敏反应,导致皮疹、瘙痒。疥疮的瘙痒局限于手、腕、腹部、阴部等特定部位,痒处会有皮损,包括皮疹、小水疱或结痂。所以要指出哪里痒,是很容易的,而不是像文中所述无法向医生指出痒在何处,而一痒起来又是全身无处不痒。《求医》描述的是其他因素(例如肝炎)引起的皮肤瘙痒。”(注:粗体为笔者所加。)。

事实是,方舟子的弥天大谎──“许多医生看了这篇文章之后,一致认为根据文中对疾病症状的描述,写的不是疥疮”──在当时就已经被众网民戳得百孔千疮:不要说“许多医生”,方舟子至今连一个具有真正“医生”身份的同盟军都没有找到;而其结论──“《求医》描述的是其他因素(例如肝炎)引起的皮肤瘙痒”──更是彻头彻尾的蓄意构陷。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更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邪恶,方舟子在这篇文章中讲述了疥疮病原物的发现历史,其目的就是要说,虽然我砸韩寒作家饭碗的企图失败了,但历史终将证明我是对的。

有趣的是,好像是害怕“韩粉”们看不清方舟子这篇文章的良苦用心,“方粉”们在方舟子的微博下面一再点化他们:

愿军平安:一语双关,方舟子就是油菜! (2012-2-14 19:09)

幸运东南西北中:方老师此文一文双关啊,说得非常好! (2012-2-14 19:04)

热风2010:一个寄生虫引起的争端 ,一语双关 (2012-2-14 20:02)


所谓“一语双关”,就是说方舟子的这篇文章是打着“科普”的旗号打韩寒。后来,有人撰写长文总结出“方舟子这篇文章的着力点是两个”:

“第一个是,要通过所谓‘科普’证明韩寒在《求医》这篇小说中描述的因疥疮引起的全身瘙痒不是疥疮导致而是肝炎引起的。……

“第二个是,通过对科学史的挖掘揭示科学发现的困难以及改变人们固有观念很难的历史事实,企图证明人们要接受他对韩寒的质疑需要很长时间的一种无奈的心境。换句话说他试图在为自己质疑韩寒得不出结论找一个‘科学’的避难所;前提是把自己装扮成代表科学永远正确的化身。” 【4】


其实,打着科普的旗号来贩卖私货,是方舟子的一贯行为;而他的那两个“着力点”,也不限于这一篇文章。但就像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一样,方舟子的每篇科唬文章也都“各有各的不幸”。而这篇奇文的不幸就是,它不仅是抄袭之作,它还是连环抄袭案的“受害者”。也就是因为如此,这篇文章中充满了科学常识错误和科学历史错误。本文的目的,既是要把这起抄袭案铸成铁案,但更是要拨乱反正,正本清源,以免方氏科唬谬种流传,贻误后人。

一、疥疮抄袭案

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一文分为11个自然段。除了第一段是专门用来“打韩”之外,其余的文字都用来讲述疥疮病原的研究历史,或曰“科学史”、“医学史”。方舟子自称 “一向对科学史和科学哲学感兴趣”、“在学术上,我更喜欢探讨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的问题”【5】,但无情的事实却是,他的科学史文章,不仅全是抄袭他人之作,不仅充满了常识和史实错误,而且其基本观点也与目前国际主流科学史学界的观点完全相悖【6】。而这篇《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也毫不例外。为了便于分析,我先把方文的大意总结如下,感兴趣的读者也可以去阅读该文的原文:

第一,古人一直以为疥疮是由于病人身体内部的原因造成的(体液说),而不知道它是一种寄生虫引起的疾病。即使有人在患处发现了虫子,也以为那是疥疮的次生产品(自生说)。

第二,意大利人雷第(通译为雷迪)在十七世纪首先挑战了自生说。受他的影响,意大利医生博诺莫和药剂师塞斯托尼发现了疥疮的病原物是“疥虫”;因为疥虫产卵,所以证明它们不是“自生”的。

第三,博诺莫的发现受到了教会势力的激烈反对,为了避免宗教迫害,博诺莫被迫停止争论。他的发现因此被埋没了150多年。

第四,1834年,疥虫被重新认定为疥疮的病原物。十年之后,有个叫希伯拉的人“通过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终结了关于疥疮的争论。”希伯拉还确认了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的贡献,“他们的名字因此载入史册。”


最后,方舟子通过下面这段话试图“把自己装扮成代表科学永远正确的化身”:

“要改变人们的传统思想是很难的。如此简单明了的一个科学发现尚且要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能获得人们的认可,何况其他更为复杂难解的争端。”

很可能是怕分散了众人对《海峡都市报》造神报道的关注,也可能是为了转移“方舟子涉嫌高考舞弊”这个话题,方舟子选择在该文发表四天之后才在新浪微博上为之作广告。(见:2012-2-14 18:58)。可笑的是,方舟子在新浪微博发帖子之后还不到三分钟,就有人追问方舟子:“这篇又是抄的哪里的?”在此之后,尽管没有找出真凭实据,但很多人都认为方舟子这篇文章是抄袭而来。(见该微博后面的评论)。显然,“方舟子是个老偷惯盗”这样的事实在当时已经广为人知。

那么,方舟子的这篇文章是不是抄来的呢?如果是的话,他到底抄了谁呢?

1997年3月,巴西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医学院副教授、女医生秀娃(Marcia Ramos-e-Silva)在一个医学史学术会议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标题是《博诺莫:疥疮病原的发现者》(GIOVAN COSIMO BONOMO (1663-1696): Discoverer of the etiology of scabies)。次年8月,这篇文章又发表在 《国际皮肤病学杂志》上【7】。而方舟子在《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一文中,从第二段就开始照抄这篇文章,除了中间一段抄自他自己的旧文(亦是抄袭之作)之外,他一直抄到倒数第二段(见下图)。


《新华每日电讯》专栏作家、剽窃惯犯方舟子在《新华每日电讯》上第N次盗卖赃物
上图为方舟子发表在2012年2月10日《新华每日电讯》上的文章截图,图中黄色部分抄自《国际皮肤性病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红框内部分抄自他自己三年前的一篇旧文,《科学大争论——生命能否自发产生?》,该文抄自澳大利亚学者的一篇网文【8】。红色下线标识方舟子为了构陷韩寒而编造的谎言。



苦主
巴西女医生1998年在《国际皮肤性病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全文截图,黄色标记部分被方舟子抄袭。


如何证明美国男华侨方舟子抄袭了巴西女医生秀娃呢?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文字对比。由于文字过长,笔者将全文比较作为附录列在本文的末尾。不过,对于方舟子来说,这种直截了当地证明抄袭剽窃的方法并不好使,因为他曾一再用这样的理由来“澄清”我对他提出的抄袭指控:

“这本来只是骗骗不懂英文以及混淆科普文章与学术论文的人,以前我和别人都早就驳斥过……。”(见:2011-2-16 14:22)。

“他为污蔑我抄袭是如何蒙骗读不懂英文原文的人的,以前已有网友分析过……。”(见:2011-2-25 15:01)。


而在做过这样的“直接澄清”之后,方舟子就会接着做这样的“二阶澄清”:

“都是陈年旧账,早已一一澄清。”(见:2011-4-2 15:53)。

“我前几天才第N次澄清过。”(见:2011-8-7 14:53)。

“我已澄清过无数次……。”(见:2011-8-19 22:21)。

“这件事我都澄清过多少次了……。”(见:2011-8-21 20:27)。

“早就多次回应、澄清过……。”(见:2012-1-25 17:20)。

“方舟子:被指抄袭一事已多次澄清 不愿旧事重提”。(见:2012-2-12 22:12)。


难怪众网友早就看穿了方舟子的“澄清”把戏:

“方舟子先生所谓的澄清,就是‘我已经澄清过无数次了’。”(见:2013-7-19 14:32)。

尽管方舟子掩盖自己劣迹的招术早已被世人识破,但必须承认,对于不通英语的人来说,仅仅列出方舟子的中文和被他抄袭的英文,确实让“读不懂英文原文的人”感到摸不着头脑,无所适从。那么,是否可以通过把被抄袭的英文全部译成中文,然后再和方舟子的抄袭文字相比较来确定是否抄袭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方舟子将英文文章翻译过来当成自己的文章在中国贩卖,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小偷在偷了人家的面粉之后马上将之加工成面包、油饼、包子、饺子出售。所以,把被方舟子抄袭的英文译成中文,实际上相当于要用相同的面粉烤出完全相同的面包、烙成完全相同的油饼──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并且,那样做实际上就是给方舟子寻找证明自己没有抄袭的“证据”──“细微差别”【9】、“细节……不一样”【10】──制造方便。

那么,有没有能够确凿地证明方舟子到底抄没抄袭的方法呢?当然有,那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专门从方舟子原文与被抄袭对象之间的“细微相同”之处下手,也就是找出方舟子所说的“铁证”:

“美国法庭,在认定抄袭时,使用一条铁证:原作有技术性错误的地方(比如引文错误、错别字等),抄袭者也一一跟着犯错。” 【11】

“在美国法庭上,抄袭者没有意识到的‘技术性错误’乃是抄袭的铁证。” 【12】


万幸的是,在方舟子的文章中,这样的铁证,可以说比比皆是。

二、正本清源:十七世纪前的疥疮病原研究

疥疮的英文是scabies,它来自拉丁文scabere,意即“搔、挠”。关于疥疮的最早记载,很多人认为来自《圣经》。《旧约•利未篇》(Leviticus)中讲述祭司如何检查、处理患有皮肤病(尤其是麻风病)的教徒,有的英译本把患者头部的某些病变(sore, plague of the scall)译成“scabies”,结果导致有些汉译本再把它译成“疥疮”(有的则译成“癣疥”、“癞疥”)。按照现代医学的观点,成人头部生疥疮的较少,所以,《圣经》中的“疥”不一定是指由疥螨导致的疥疮。同样,《圣经》禁止将长有疮、癣的牛羊祭献给上帝。这样的记载,也被当作在当时家畜患有疥疮的证据【13】。

在亚里士多德的《动物志》中,有这样的话:

“虫类中那些虽属非肉食性却以活体肌肉之液质为生的动物,如虱、蚤、及虱虫等,它们经过交配后全都产生出所谓的虮子,从这些虮子中不再产生出任何别的生物。这些虫类中蚤产生于少量的腐败物质(因为凡是有干粪的地方,就会有蚤类滋生;虱虫产生于动物体表凝结的湿垢;虱产生于动物的肌肉。虱将产生之际,动物身上会出现疹状小斑块,但丝毫不含脓质;如若有人挤压这种地方,虱就会蹦出来。”【14】

这段话与本文的关系很大,因为,第一,它是所谓“自生说”的来源之一:虱子产生于动物的肌肉,跳蚤产生于腐败物质;第二,有人认为,亚氏所说的虱子,就是,至少包括,引发疥疮的疥螨【15】。

西方学者在介绍疥疮研究历史时,一般从亚里士多德开始,然后直接进入中世纪。而在十世纪,有个叫塔巴里(Abu-l-Hasan Ahmad ibn Mohammad al-Tabari)的波斯医生留下了这样的文字:

“这个小动物能够被针尖挑出来。如果将它放在指甲上,朝向阳光或者火焰加热,它就会动。用两个指甲碾压它,就会听到它破裂的声音。这种疥疮最容易通过泻药或者杀死这个动物来治愈。”【16】

除了塔巴里,德国修女圣希德嘉(Saint Hildegard of Bingen, 1098-1179)和阿拉伯人马尔万(Abū-Marwān, 拉丁名Avenzoar,1094-1162)都曾将疥螨与疥疮联系在一起。据说马尔万曾这么说:

“在[病人]的身体外部、皮肤内部有一种叫做soab的东西。如果将皮肤拨开,就会有非常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动物钻出来。”【17】

其实,比他们造几百年,中国隋朝人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成书于610年)中就已经把疥疮分成干疥、湿疥、水疥、大疥、马疥等多种,其中的湿疥毫无疑问就是指疥疮:

“湿疥者,小疮,皮薄,常有汁出。并皆有虫,人往往以针头挑得,状如水内瘑虫。”【18】

这不仅将疥疮与“虫”联系了在一起,而且说明该“虫”之小,需要“以针头挑得”。更值得注意的是巢元方所说的湿疥症状是“小疮,皮薄”,这很可能是指疥疮发生的初级阶段,因此它和下文所说的“并皆有虫”搭配才显得合理,因为疥疮患者身上的疹、疱、和囊等,是疥螨侵染引起的过敏反应,在这些疱囊中并没有“虫”。还需要指出的是,尽管《诸病源候论》的这条记载早就被人介绍给了西方【19】,但西方文献至今对中医的这一贡献视若无睹,至少在我看到的文献中是如此。


世界上疥疮病原鉴定研究的最早记录


不过,建立二者之间的相关关系是一回事,确定这种相关关系是因果关系则是另外一回事。巢元方虽然确认了湿疥与“瘑虫”的关联关系,但他却认为湿疥是“由皮肤受风邪热气所致也。” 实际上,在欧洲文艺复兴之前,没有人曾明确指出疥螨是导致疥疮的原因。

法国人舒拉克(Guy de Chauliac, 约1300-1368)最早指出疥疮具有传染性。据奥地利皮肤科医生、维也纳皮肤科学学派创始人希伯(即方舟子所说的“希伯拉”,Ferdinand Ritter von Hebra, 1816-1880)判断,舒拉克不仅看到了疥螨,而且还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它们【20】。到了十六世纪后半叶,关于疥疮和疥螨的知识日渐增多。人们已经知道疥螨生活在人的皮肤中,并且在其中穿行打洞(burrow或tunnel)。这是法国外科医生巴蒂(Ambroise Paré, 约1510-1590)对疥螨的描述:

“[疥]螨是一种小动物,总是藏在皮肤之下,它们在那里爬行,撕咬,激起难以忍受的瘙痒。它们可以被用针尖挑出来。”【21】

1623年,意大利最古老的学会之一、位于佛罗伦萨的秕糠学会(Accademia della Crusca)在其出版的一部词典中对疥螨的定义与巴蒂所说几乎完全相同【22】。希伯说,这句话证明作者知道疥螨是疥疮的致病原因(the writer evidently recognised the acarus as the cause of scabies),而有证据证明,不仅本文的主人公之一塞斯托尼对疥疮的知识就是来自这本词典的这个辞条,连雷迪都据此认为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的疥螨是疥疮病原的观点并非首创【21, 23】。

希伯认为,在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这段时间,科学研究的一大特点就是医生远远落后于博物学家(即后来的自然科学家)【24】,例证之一就是西方第一部皮肤病学专著,意大利医生麦克亚利(Girolamo Mercuriale, 1530-1606)的《皮肤性疾病》(De morbis cutaneis)竟然对疥疮的真正病因表现得一无所知,认为该病是因为体液不平衡所导致的;而对于为什么这种病会传染,这本书的解释是体液中含有传染因子(contagious principle),是它们将疥疮传给了他人。

1634年,英国人墨菲(Thomas Mouffet, 1553-1604)的《昆虫大全》(Insectorum sive Minimorum Animalium Theatrum)在其去世三十年后出版,其中收集了各种关于疥螨的描述,包括奇谈怪论。虽然人们对墨菲的这部著作评价不是很高,认为它是二手货大杂烩,但墨菲明确地将疥螨与虱子区分开,认为它们与生长在奶酪、书籍、木头上的螨属于同一类动物。但更重要的是,墨菲十分明确地指出,疥螨并不存在于疥疮病人的水疱中:

“这么一个几乎连足都没有的小东西竟然能够在皮下钻出这么长的孔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值得指出的是,这些螨不生存于水疱中,而是在其附近。”【25】

希伯认为,上面这句话说明墨菲不仅曾经亲自寻找疥螨,他并且还真的找到了疥螨【26】。

进入十七世纪之后,随着显微镜的发明,对疥螨的认识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1657年,德国人豪普特曼(August Hauptmann, 1607-1674)利用显微镜观察了疥螨,并且绘制了世界上第一张疥螨的显微图。可惜的是,很可能因为显微镜质量不佳,那张图被认为糟得不能再糟【21】。25年后,另一位德国人埃特米勒(Michael Ettmüller, 1644-1683)绘制了另一张疥螨的显微图,其质量虽然较豪普特曼的要好,但仍旧未能尽如人意。另外,据美国芝加哥皮肤病医生彼森(B. Barker Beeson)说,大约在此期间,一个叫Joseph Lorenzo的人在一本名为Almanthea的书中明确指出,疥螨是导致疥疮的原因【21】。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之下,意大利医生博诺莫和博物学家、药剂师塞斯托尼对疥疮进行了大约两年的研究,并且在1687年将研究结果公布于世。

三、拨乱反正:疥疮连环抄袭案揭秘

1、跨界科普闹笑话,无知无识无羞耻

早在2000年,为了垄断中国的“科普”市场,阻止别人的竞争,方舟子曾立下了这样一个“科普写作原则”:

“科普著作应该由专家撰写,因为只有专家才可能具有必要的学科知识,并能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27】

但实际上,方舟子从来就没有遵守过这条他自己制定的原则:他是“生物化学专家”,但他却几乎从来不敢撰写生物化学方面的科普文章,反倒是一直在搞跨界科普。比如,就在六天前,方舟子又恬不知耻地冒充核电专家,在“中央级新锐主流大报”上大谈“核能安全”【28】

事实是,方舟子既不是人体寄生虫学专家,也不是医学史、科技史专家,而他在撰写《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时,不仅根本就没有“阅读原始论文,根据第一手的材料写作”,他实际上连第二手、第三手的材料都没有阅读──除了照抄巴西女医生秀娃的文章,就是信口开河。比如,方文第三段的第一句话是:

“疥虫非常小,体长不到1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是某些细致的古代医生还是能在疥疮患者的水疱里看到细小的虫子。”

这49个字几乎每个字都是在印证方舟子的无知。

首先,“疥虫”一词被方舟子在文章中反反复复地使用了16次,但他却一次也没有提到“螨”这个字,这说明这个一直在中国公众面前冒充全知全能的“著名科普作家”根本就不知道“疥螨不是昆虫,而是与蜘蛛同类的节肢动物”这一科学事实。


疥螨非虫
螨是一类与昆虫并列的节肢动物,其主要形态特征就是有四对足,身体分为头、腹两部分。而昆虫的形态特征是有三对足,身体分为头、胸、腹三部分。(图片来源:【29】)


其次,从方舟子说“疥虫……体长不到1毫米”,我们又知道,他对“疥虫到底有多大”这个问题的也不知道确切答案。据詹希美主编的《人体寄生虫学》:“雌螨大小为0.3~0.5 mm x 0.25~0.4 mm;雄螨略小。” (【29】,271页)。这个数据与美国联邦政府疾病控制中心(CDC)的“鉴定指导”中给出的数据(0.30~0.45 mm X 0.25~0.35 mm)基本相同【30】。所以,方舟子说“疥虫……体长不到1毫米”,类似于说“韩寒身高不到两米”,暴露出的恰恰就是自己的无知。

第三,从方舟子说“……不到1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到”,我们还可以知道,这个“著名科普作家”不仅没有专业知识,他连普通常识都没有。众所周知,人的肉眼能够轻易地看清标尺上的毫米刻度,能够看到直径大约0.1毫米的单根头发,并且能够看到长度在0.8毫米左右的头发上的虮子(虱卵)。这些常识都说明方舟子的“肉眼几乎看不到1毫米大小的东西”之可笑。事实是,维基百科上明确地说:如果是在实验室内进行仔细观察的话,人的肉眼能够看到的极限大约是0.06毫米,而一般的人也能够区分0.1到0.3毫米的大小【31】。确实,印刷品中“点”(point)的规格就是0.35毫米【32】。所以说,方舟子所说的“肉眼”,是“肉眼凡胎”的“肉”、“有眼不识泰山”的“眼”。


一毫米的概念
(图片来源:millimeter.)


第四,从方舟子说“某些细致的古代医生还是能在疥疮患者的水疱里看到细小的虫子”,我们可以知道他对疥疮病的最基本知识也懵懵懂懂。如前面讲到,疥疮之“疮”主要是来自疥螨侵染所引起的过敏反应,因此那些水疱之中并不含有疥螨。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有疥疮病原鉴定的“争端”:博诺莫声称他在“疱”中发现了疥螨,但其他人根本无法重复他的发现。1812年,一个法国人再次声称他在疥疮患者的疱内发现了疥螨,结果被人怀疑学术造假,至今仍旧真相不明(下详)。


疥螨和疥疮
上图为疥螨的扫描电子显微镜照片(左)和疥螨侵染引发的皮疹和水疱(右),注意皮疹和水疱中并没有疥螨;中图为疥螨赖以藏身、产卵的皮肤孔洞(隧道),一般不易发现(右图中间印记为挠破后的残痕,疥螨在位于右上角的隧道末端,注意其中的暗色小点);下图:疥螨手绘图(左)以及被感染皮肤的横切片,显示疥螨在洞中(箭头所指为疥螨,放大100倍)。注意该处皮肤并没有凸起。(图片来源:【33】)


其实,方舟子不仅没有专业知识,没有生活常识,他连现代汉语都没有学好,尽管他至今仍旧炫耀自己三十年前靠作弊取得的高考语文成绩。根据诸多汉语词典,“争端”的含义是“引起争执的事由”。因此,方舟子文章的标题,《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相当于“一种寄生虫引起的‘引起争执的事由’”。

2、一句摘要露真相,两个错误铸铁案

显然,方舟子这个既没有经过寄生虫学“专业训练”、又不阅读与疥疮有关的“原始文献”、甚至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著名科普作家”,在科唬“一种寄生虫引起的争端”时,唯一的出路就是照抄别人。但不幸的是,在漫山遍野的相关资料中,他却偏偏选择了一篇充满史实错误的文章来抄袭,结果这些错误成了他抄袭剽窃的铁证。比如,方文摘要的第二句话是:

“博诺莫被认为是人类医学史上首次确定一种疾病的正确病因的第一人,此时距离他的伟大发现已经过了150多年。”

这47个字中含有两个抄袭铁证,一个就是前半句的“第一人”,另一个就是后半句的“150多年”。

(1)博诺莫vs.塞斯托尼:谁是“第一人”?

原来,巴西女医生秀娃的文章也是抄来的,而她抄袭的主要对象,就是1991年发表在《美国皮肤病理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疥疮寄生虫病原的发现者》,作者是意大利萨萨里大学的两位学者,蒙泰苏(M. A. Montesu)和古托尼(F. Cottoni)【34】。这是他们文章的第一段:

“The 17th century was characterized by two opposing cultural trends. One culture, which revolved around the Church, assumed a severely intransigent position vis à vis the second, which was inspired by a series of bold innovators in the fields of science, literature, and art. These cultural explorers gave us nothing less than a new vision of the world. This was the century of Galileo Galilei (1564-1642), Tommaso Campanella (1568-1639), Giordano Bruno (1548-1600), Michelangiolo Merisi detto il Caravaggio (1573-1610), and Gian Lorenzo Bernini (1598-1680) (I).”

上面这段话几乎完整地被巴西女医生秀娃采纳为自己文章的第七段: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was characterized by two opposing intellectual forces. On one side was a culture that was the inspiration for a series of bold innovators in the fields of science, literature, and art, and which gave us a totally new vision of the world. It was the time of Galileo, Campanella, Bruno, Caravaggio, Bernini, and many others. On the other side was a culture which revolved around the Church and assumed a severely intransigent and antagonistic position with the first.6”

事实是,秀娃通过分割肢解然后再重新排列组合的手法,把蒙泰苏和古托尼的那篇文章几乎全部都塞进了自己的文章中。

其实,仅从文章的标题就可以看出,意大利人所使用的“发现者”一词是复数(Discoverers),指两个人,即博诺莫和塞斯托尼;而巴西女医生所说的“发现者”是单数(Discoverer),专指一人,即博诺莫。而方舟子的“第一人”就来自秀娃。

问题是,秀娃凭什么要把塞斯托尼排除在“发现者”之外呢?答曰:没有任何理由。实际上,秀娃在文章的最后四分之一绕来绕去,就是想要证明博诺莫才最配“疥疮病原发现者”这个荣誉,但最终,她也不得不这么说:

“博诺莫,与塞斯托尼合作,发现了[疥疮]的病原,指出其通过雄雌结合来繁殖,肯定了它确实产卵,认为该病通过污染了的衣服和物品来传播,并且推测了局部治疗有效而系统治疗无效的原因。那是在1687年,310年之前。他们的研究虽然没有得到马上认可,但仍是传染病寄生虫理论的首次提出,第一次证明了一个微小的生物可以致病。我们甚至可以毫不含糊地说,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的发现开创了医学的新纪元。”【35】

其实,不论是博诺莫(Bonomo, 1663-1696)还是塞斯托尼(Cestoni, 1637-1718),他们都是意大利人,他们那篇1687年发表的成名之作,也是用意大利文写成的。所以,研究意大利医学史,自然要以意大利学者的文章为主要参考依据,除非巴西女医生是医学史专家,或者精通意大利文──可她偏偏啥都不是。

事实是,在谈到疥疮病原的发现时,人们几乎都是将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相提并论。比如,在一本1932年出版的专门研究疥疮病原发现历史的书中,尽管作者,意大利人弗奇(Ugo Faucci),认为塞斯托尼的贡献要比博诺莫大得多,但他最后仍旧说:

“由于能够确认真相的材料不足,所以,疥疮病寄生虫的发现必须归功于博诺莫和塞斯托尼二人。”【36】

至今,这个结论被学界认同。2006年,世界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发表了一篇综述,标题就叫《疥疮》,其第一段话是:

“1687年,意大利医生博诺莫和药剂师塞斯托尼描述了疥螨在其侵染皮肤后的典型病变。他们第一次显示,疾病可能由微小的生物所导致。”【37】

2011年,《纽约科学院纪事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也说:

“在十七世纪,豪普特曼绘制了疥螨的不完美的画像,接着,意大利海军医生博诺莫和药剂师塞斯托尼研究了水手的状况,在1687年绘制了精确的图像,因此发现并且确立了疥疮的寄生虫病原性及其治疗方法。”【38】

最可笑的是,连秀娃本人都不得不援引弗奇:

“弗奇说,关于疥螨的博物学研究很可能是塞斯托尼完成的,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研究人员,而博诺莫,一个很敏锐的海军医生,负责观察疥疮的外部治疗。”【39】

其实,弗奇当年所谓的“材料不足”,在今天早已过时。这是因为,现在已经有大量的文献被发掘出来,证明塞斯托尼对这一发现做出了主要的贡献。2007年,意大利比萨大学的一篇博士论文就从科学史的角度对塞斯托尼进行了研究,证明他在生物学、医学、药理学、地质物理学等方面都做出了出色的成绩。该论文最后说,塞斯托尼具有“伟大的洞察力、不屈不挠的意志力、无穷无尽的忍耐力,以及简洁和线性的思维能力。”【40】实际上,塞斯托尼还与当时意大利科学界的名人,如世界上第一个推翻“自生说”(spontaneous generation of life)的生物学家、医生雷迪(Francesco Redi, 1626年-1697)、著名科学家、医生安东尼奥•瓦利斯纳里(Antonio Vallisneri, 1661-1730)等,都保持着密切的关系。雷迪曾经这样评价塞斯托尼:“他(虽然只是)一个药剂师,但他的知识比四十个医生还多。”【41】

与之相比,博诺莫在1687年致信雷迪之时,只有24岁,并且,人们至今对其生平几乎一无所知。

实际上,博诺莫的“海军医生”职位就是通过塞斯托尼向雷迪推荐得到的【42】。而博诺莫在1687年6月20日写信向雷迪通报研究结果之前一个半月,1687年5月6日,雷迪就已经向人宣布,塞斯托尼是第一个观察到疥螨之人【43】。另外,博诺莫给雷迪的信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主张通过外部、局部用药来治疗疥疮、认为内服药无用,而这个内容实际上就是针对雷迪的,因为雷迪认为疥疮的病因是体液,需要通过服药来调节体液,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在那之前,雷迪曾经与塞斯托尼讨论过疥疮的治疗【44】。因此,博诺莫给雷迪的信,更像是塞斯托尼对雷迪的委婉反驳。

(2)意大利文vs.英文:误导后人的“节译”

那么,巴西女医生秀娃为什么要独出心裁,试图把塞斯托尼排斥在疥疮病原的发现者之外呢?可能的原因有以下两条:第一,她的文章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就是蒙泰苏和古托尼七年前写的文章。尽管她把这篇文章列为自己的参考文献之一,但她心里明白得很,不独出心裁唱反调,她的文章几乎没有重新发表的价值。第二,巴西女医生文章的另一部分则是照录博诺莫给雷迪的信,附加简短的评论。由于她不通意大利文,而她使用的英译本含有误译,所以她以为那项工作的主要完成者真的是博诺莫。

原来,博诺莫在1687年写给雷迪的信,当年就被印刷出版。到了1703年,它被英国医生米德(Richard Mead, 1673-1754)节译成英文,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的刊物《哲学通讯》上【45】。而这篇节译稿就被巴西女医生转录到自己的文章中,构成其第二部分。

按照米德的译稿,博诺莫的信以第一人称单数“I”(我)来讲述自己的发现,因此不明就里的人,以为那个发现真的是博诺莫一个人做出来的。但实际上,早就有人指出这个译本含有错误。比如,1778年,《伦敦医学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就说:

“由于省略了博诺莫致雷迪函的开头部分,米德医生没能够完整地叙述导致这项发现的前因后果;并且他还把观察疥螨的功劳记在了博诺莫的名下。而我们发现,博诺莫承认那项工作是由他的一个朋友完成的,他并且说出了那个朋友的名字。”【46】

进入十九世纪,博诺莫致雷迪函的译本相继出现。如法国医生雷伊(Pierre François Olive Rayer, 1793-1867)、奥地利医生希伯在各自的书中分别将之译成法文和德文,而这些书后来都出现了英译本。果然,博诺莫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使用第一人称复数“we”(我们)。比如这段话:

“我们很快找到了所需要的病人。当被问到他最瘙痒的地方是哪儿的时候,指给我许多小疱……。我们没有止步于这一例观察结果,后来又检查了许多疥疮病人,包括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性别的的病人,并且在一年不同的季节。我们总是发现相同的小动物,它们存在于几乎所有的疱中。”【47】

而上述这些“我们”,却都被米德翻译成了“我”。到了1976年,另一位英国人更是明确地指出,米德将该函的第一人称复数改为单数【48】。



实际上,在那封信的开头,博诺莫就已经承认了塞斯托尼的贡献:

“塞斯托尼对我说他经常看到老妇用针尖从她们患有疥疮的小孩子的皮肤中挑出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出现在最小的、成熟之前的疱中。然后她们把这个东西放在左拇指甲上,用右拇指甲压碎,以致会发出一种声响。他还曾看到来亨战舰上的战俘和奴隶们彼此间也这样做。他接着说,他不能肯定那些挑出来的东西是活的,但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如果有人愿意(如我向他建议的)用疥疮患者做一系列试验,看看它们到底是不是活的。”【51】

上面这段话,同样被米德译成了博诺莫的自述:

“经常看到那些穷妇人,当她们的孩子被瘙痒困扰时,用针尖从疥疮的皮肤中挑出小水囊,然后用指甲把它们像碾死跳蚤一样碾碎;并且,来亨战舰上那些患疥疮的奴隶们也经常彼此间做同样的事情,我决定检查一下这些小水囊到底是什么东西。”【52】

这些证据还不能说明塞斯托尼完全有权利和博诺莫分享“疥疮病原发现者”这个荣誉吗?既然如此,方舟子的那个“博诺莫被认为是人类医学史上首次确定一种疾病的正确病因的第一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岂不一目了然了?请问“全中国销量最大的一个科普作家”【53】方舟子:除了巴西女医生秀娃之外,还有谁这么认为啊?


著名博物学家、疥疮病原的发现者之一塞斯托尼
(图片来源:[fc.cab.unipd.it]。)


(3)“150年”vs.“150多年”:绕晕了头

除了要把博诺莫尊为“疥疮病原(唯一)发现者”之外,方舟子文章摘要的后半句话──“此时距离他的伟大发现已经过了150多年”──也是他抄袭巴西女医生秀娃的铁证。

显然,光看那句话,或那个摘要,读者并不知道方舟子说的“此时”指的到底是“何时”。实际上,你就是读完全文,你也还是搞不明白这个“此时”到底是哪年哪月。这是那句话的上下文:

“从那以后,这个发现就没人提及,被人遗忘。医生们仍然相信疥疮是体液因素导致的。直到1834,一名叫里努奇的学生重新发现了疥虫是疥疮的病因,才引起了医学界对此的兴趣。1844年,希伯拉通过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详细地阐明了疥疮的病因、症状和治疗方法,终结了关于疥疮的争论。希伯拉还赞扬了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的开创性研究,他们的名字因此载入史册。博诺莫被认为是人类医学史上首次确定一种疾病的正确病因的第一人,此时距离他的伟大发现已经过了150多年。”

上面这段话,共有五个句子,其中每个句子都含有至少一个史实错误。让我们还是先来解决方舟子的“150多年”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

方舟子一生最得意的“成就”,就是那顶偷来的“福建省高考语文状元”帽子。除此之外,他自己最得意的科目,大概就是“小学数学”,因为他动不动就如此嘲笑别人:

“这些人需要去学学小学数学……。”(见:2002-08-11 03:33:33

“最后教你一点小学数学……。”(见:2002-08-20 06:56:23

“算术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见:2012-09-12 23:07

“这数学是韩粉教的?”(见:2013-02-13 19:21

“华师大这个副教授当年数学不及格吧?”(见:2014-01-26 16:38

“上海交大数学系副教授徐振礼小学数学不及格吧?”(见:2014-01-28 18:34

“中青报记者……难道也是小学数学没及格,看不懂?”(见:2014-01-31 21:14

“原来贺卫方高考数学考了4分……。”(见:2014-05-10 11:46


博诺莫给雷迪的信是1687年写作并且发表的,到1834年是147年,到1844年是157年。显然,方舟子的“150多年”是计算到1844年的。问题是,为什么精通小学数学的“语文状元”方舟子不直接说出准确的数字,而是给了一个“大概齐”的数字呢?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方舟子不截止到1834年的“一名叫里努奇的学生重新发现了疥虫是疥疮的病因”,而是要截止到十年后的“希伯拉通过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呢?

原来,意大利人蒙泰苏和古托尼在1991年发表的文章中,有这样三段话:

“部分由于分离疥螨非常困难,博诺莫的发现在那之后被彻底遗忘。但到了1834年,一个叫里努奇的年轻学生(他在自己的家乡科西嘉从贫妇人那里学会了如何分离疥螨),在巴黎证明了它们的存在,从而重新确立了疥螨是疥疮的病原这一事实。

“在雷努奇重新发现疥螨之后,是一段遍及欧洲的众多研究人员对疥疮展开深入临床和实验研究的时期。其中,成就最大之人是希伯,他将与疥疮有关的许多问题彻底解决。1844年,他发表了自己关于疥疮诊断、病原和治疗的观点。

“1925年,雷兆迪在阿雷佐联谊宫发现了博诺莫签名的那封信。它在那年的发表证明,疥螨是疥疮的病原这个发现实际上比它的科学界正式承认的日期早了150年。”【54】


上面这三段话被巴西女医生秀娃合并成了两段:

“将近二百年之后,在1834年,里努奇,一个年轻的学生,重新确立了疥螨是疥疮的病原这一事实。在那之后,一段对疥疮进行深入研究的时期开始了,希伯,特别是通过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对疥疮问题的彻底解决做出了最大的贡献。他在1844年发表了自己关于疥疮诊断、病原和治疗的观点,并且对博诺莫和塞斯托尼的工作予以赞扬。

1924年,卡姆斯顿将首次发现并且描述疥螨的贡献归之于博诺莫,最后,1927年,雷兆迪发现了保存在阿雷佐圣玛利亚教堂的图书馆中的博诺莫签名的那封信。它在那年的发表证明,疥螨是疥疮的病原这个发现实际上比它的科学界正式承认的日期早了150年。”【55】(注:粗体为笔者所加,显示该文与上文的差异之处。)


显然是为了掩盖自己照抄意大利人的痕迹,女医生在这两段话之间又插入了一段比这两段话还长的文字,一半抄自希伯,另一半抄自彼森:

“希伯还说,1689年,卡尔弗利宣称他在塞斯托尼之前十年就看到了疥螨。卡尔弗利说一个被他雇来绘图、名叫塞尔维提的人把他的研究内容告诉了博诺莫和塞斯托尼。尽管卡尔弗利提出了发现疥螨的优先权,但他不曾认为疥螨是疥疮的病因。还有人宣称,在博诺莫和塞斯托尼之前下面这些人就已经知道并且论述了疥螨:Scaliger在1557年,Joubertus在1577年,Fallopius在1584年,Rondelet在1592年,Vidius在1586年, Schenck在1600年。”【56】

也就是因为被秀娃绕得晕了头,方舟子这个“更喜欢探讨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的问题”的“著名科普作家”才拿不准她最后所说的“比它的科学界正式承认的日期早了150年”到底是计算到哪一年;再加上秀娃还信口开河般地加上了 “希伯,特别是通过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这样的话,于是“小学数学状元”方舟子就自作聪明地把她的“150年”改成了“150多年”。                      



被编辑5次。最后被亦明编辑于11/11/2014 12:32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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