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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和正在消失的食物(8)-- 冬苋菜 (1610 查看)
发布: 愚人+
日期: October 18, 2014 08:47PM

  今天又是周末了,不谈点吃,何以谢坛上网友?

冬苋菜,是冬天里的苋菜么?

不是!不要望文生义。:)好多年前,农史界的学者们争论红薯的原产地,大家都知道,红薯来自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带出来土著印地安人培养的块根植物,经由福建沿海登陆,才在中国南方遍种的,这在清代吳其濬的书《植物名实图考》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可是,有学者却指出,苏东坡流放海南期间,在那里创作的诗里,却出现了“红薯”这个词。东坡先生被贬在崖州时期是北宋晚期,时间应早于舶来中土红薯的时期,即明末前500多年,那么坡翁诗里的红薯果为后来传入的红薯么?如果现在在海南的五指山区里又发现了坡翁说的红薯,那么,我们还可以用基因法鉴别两种红薯是否同源?然而现在,甚至苏东坡写诗以后,都没有任何文献再报道过海南的红薯,甚至就连坡翁的诗里,也看不出他那个红薯到底有多少特征。于是这便成了一桩疑案,类似的争论还发生在西红柿、辣椒上,不赘。

我之所以啰嗦这么多,乃在于,我们应该注意保护祖先培植的优良家畜和蔬菜品种,那是中国农民用了几千年时间培养和筛选的结果。这也就是我写这个序列帖子的初衷,不是仅仅为了追忆那些消失了的美味。

已故散文家汪曾祺在随笔《葵・薤》里谈到了古代文献、诗歌里大量出现的一种称为“葵”的蔬菜,莫要又搞混了,这个葵不是美洲传来的向日葵,而是我们自己原产的,汉诗十九首里的“青青园中葵”,虽然她,“朝露待日晞”,却不是那么虔诚地“葵花向太阳”,当年向毛主席表忠心的美洲葵。汪曾祺先生引用汉乐府《十五从军征》“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开首,思索了很久,认为它不是别的,而是我正要向大家介绍的冬苋菜。

这个冬苋菜,颜色呈碧绿,叶片大约有6、7公分宽,略似银杏叶的扇状。它的茎和叶上布满了密绒,柔软却不刺手。汪老讲究美食,也善于谈吃,他说他最喜欢的就是使用冬苋菜和豆腐打汤,换句话说,也就是体验“采葵持作羹”的农家乐享受。

我们四川好像没有用冬苋菜打豆腐羹的家常做法,更常见的,却是将冬苋菜洗净,放在稀粥里煮,当稀粥做好后,白米稀饭就变成了淡绿色,一股清香从热气腾腾的稀粥碗里冒出来。而煮得快烂,却还保持碧绿的冬苋菜,在嘴里则给人一种滑软的感觉。因为小时候常常吃,见惯不惊,却不知道,几十年以后,冬苋菜已经在成都菜市里成了稀罕之物。

2005年,我的亲戚用车载我去成都远郊黄甲镇吃麻羊火锅。那个镇现在以饲养一种肉质嫩,膻味小的麻羊知名于成都。当地居民做的麻羊火锅也别具创造力,汤锅里不放如麻辣火锅里惯用的麻辣作料,纯粹是清炖的麻羊骨头汤,颇似当年在北京吃过的东来顺涮羊肉。作料另放在小碟里,与传统涮羊肉最大不同点就在,一个精致的竹篮里放满了蔬菜,只一种,不是别的,就是冬苋菜!

烫了后的麻羊肉片自然可口,但更使我流连不忍停箸的却是那带叶带枝的冬苋菜,它不但使我回到久违了的童年,遥远的故乡的冬夜,还让我知道,唯有冬苋菜,它的细滑,它的清嫩和香味,才最适宜于清水火锅。也许就是两千年前从青青园子里刚刚采摘入庖厨,叶片上还沾满了朝露的葵。

冬苋菜目前四川、湖南、湖北、江西还有,若不加保护的话,过不了多少年,严重依赖于大路蔬菜基地的现代中国将不会再有这么可爱,这么发古诗幽情的蔬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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